连续数次高强度转移,彻底甩开了所有残余追兵。荒无人烟的山林小道上,只剩沉重又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风里。
“老师……老师你醒醒……”
绪月脊背绷得笔直,死死将昏迷的扉间护在背上,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浑身伤口被剧烈拉扯,钻心的剧痛不断席卷全身,枯竭的查克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边踉跄前行,一边低声反复呼唤,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许是听见了耳边的呼唤,背上的千手扉间终于有了动静。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模糊,浑身筋骨无一处不痛,指尖沾满温热的鲜血,艰难抬起颤抖的血手,轻轻抚上绪月汗湿凌乱的头顶。
看着少年脚步虚浮、连走路都稳不住的模样,扉间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字字断续、费力至极:“绪……绪月……将我放……下……来吧……”
闻言的瞬间,绪月心口骤然一揪,酸涩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方才拼死血战、强忍疼痛都未曾落下的泪水,此刻再也绷不住,顺着眼角汹涌滚落,砸在衣襟之上。
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示弱,脚步不停,依旧咬牙飞速赶路,带着哽咽的语气固执嘶吼:“老师,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木叶了,我们已经在火之国境内了!老师,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我绝对不会丢下你!”
背上的扉间呼吸愈发浅弱,生命力飞速流逝,抚摸他头顶的手掌渐渐失去力气,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与释然:“绪月……我们……的……查……查克拉都……耗尽了……你……是……个……好孩子……”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只带着温度、轻轻安抚着他的血手,指尖一垂,无力滑落。
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绪月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山林风声呼啸,衬得周遭死寂得可怕。无数过往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木叶的人都知道千手扉间对宇智波心存芥蒂、根深偏见,对一族的瞳力与心性始终忌惮万分。可只有绪月知道,这份偏见从未落在他的身上,甚至被扉间一次次主动放下。
从入学拜师开始,扉间不过最初依规抽取了他一管血液查验体质,往后数年岁月,从未因他宇智波的身份半分苛待、疏离。反而倾尽所学,尽心竭力教导他与一众弟子,严苛却公正,严厉亦温柔。
为了稳住宇智波族群、避免一族被全村孤立排挤,扉间将警卫部教给宇智波。不仅如此,他担心光是宇智波一族执法久而久之容易被排挤,又特意调配各族忍者、平民忍者共同入驻警卫部,平衡族群势力。
明明忌惮时空间忍术被瞳力族群掌控,扉间却破例将独门绝学飞雷神传授于他;明明对宇智波的写轮眼始终抱有戒备,他却耗费无数日夜,空闲时间全用在实验室里希望能够尽早研发出修复、滋养透支瞳力的专属药剂送给徒弟中的小宇智波。
连禁术都好久没有研发了。
扉间从来都不喜欢宇智波,对一族的偏执与力量始终抱有警惕。可唯独对他,扉间硬生生放下了毕生的偏见与刻板认知,摆正心态。
过往种种温柔与偏爱翻涌心头,绪月眼眶通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老族长曾传信说战争结束让他带着千手扉间来宇智波族内做客,他们感念这位二代火影对绪月的庇护与对宇智波的安排。这些年,村子里流失在外的写轮眼出任务时被抓走的宇智波族人都是扉间亲自奔赴各大忍村,不惧艰险一一寻回。虽说千手扉间从不隐藏自己对这些寻回来的写轮眼进行过研究,可终究将眼睛还了回来。
族长还说还留在村子里的族人有在跟大家好好相处,还没来得及让老师看见宇智波抛却傲气渐渐融入村子安然立足木叶的模样。
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在他眼底缓缓轮转,血色瞳光愈发幽深冰冷。极致的悲痛碾碎了理智,彻骨的恨意与不甘席卷四肢百骸。
他的老师,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绪月缓缓屈膝,将背上毫无声息的扉间轻轻平放于微凉的草地之上。动作轻得极致,生怕稍一用力,就彻底吹散了他仅剩的生机。
晚风猎猎,吹动两人染血的衣袍。下一刻,他眼底的三勾玉骤然剧烈旋转,血色瞳力疯狂暴涨,瞬间突破桎梏。
咔——!
普通三勾玉瞬间蜕变成形态妖异、纹路繁复的万花筒写轮眼。猩红如血的瞳底深处,流转着亘古幽寂的暗光。两行滚烫刺目的血泪顺着眼角蜿蜒滑落,染红了脸颊,触目惊心。
这双刚刚觉醒的万花筒,妖异、绝美,又带着近乎凋零的惨烈。
绪月死死盯着身前气息微弱、几近断绝的老师,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镇墟。”
一层朦胧灰白、似雾非雾的无形结界瞬间铺开,稳稳将扉间整个人笼罩其中。方才还在飞速流逝、不断溃散的生命力,在这一刻骤然定格,彻底静止。
濒死的衰败、断裂的生机、溃散的查克拉,全部被死死锁在这片结界之内,再无半分流失。
绪月的右眼瞳力瞬间断崖式透支、大幅枯竭,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从眼眶汹涌溢出,混着先前的血泪,不断滴落砸在泥土里。他的视线急速模糊,头颅阵阵昏沉,浑身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剧痛席卷全身。
但他像是彻底失了痛觉,浑然不顾自身崩塌的状态,咬牙撑着残破透支的身体,身躯微微前倾,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和气力,颤抖着吐出第二个术名:“……归生。”
下一刻极致的透支瞬间抽空了绪月最后体力,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软,径直倒落在扉间身侧,彻底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灰白结界之中,一抹清幽至极的绿光悄然绽放。一朵剔透纯粹的青绿色莲花自扉间心口位置缓缓浮现,花瓣层层舒展,带着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慢悠悠盛开在满目血色与破败之间。
温润纯粹的生命能量自青莲之中源源不断倾泻而出,如水般流淌遍扉间全身。
体表撕裂溃烂的伤口飞速愈合结痂,断裂受损的经脉被温柔修复,枯竭凝滞的查克拉缓缓复苏流转,就连内脏震伤、骨骼裂痕这些深藏的致命暗伤,也在莲光的滋养下被逐一修补、抚平。
整片山林只剩下清风拂叶的轻响,唯有青莲微光灼灼,温柔渡回濒死之人的性命。
时光静静流逝,一晃便是半日。
笼罩周身的灰白结界缓缓淡化消散,盛放的青绿色莲花慢慢敛去光华,化作点点细碎光粒,彻底融入扉间体内。
静谧良久,原本死寂躺着的千手扉间,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眸,再次睁开。
苏醒的刹那,千手扉间没有半分松懈,常年游走生死战场的本能刻入骨髓。他眸光骤然锐利,身形紧绷,下意识警觉扫视四周山林,快速排查周遭所有动静。
当前的周遭空无一人,没有追兵踪迹,没有厮杀杀气,只剩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与 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他余光一瞥,骤然落在身侧躺倒的少年身上。
绪月静静侧卧在泥土之上,浑身衣衫被血水浸透、残破不堪,大小血痕遍布全身,狼狈至极。他的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气息细若游丝,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整个人生机黯淡,濒临油尽灯枯。唯有眼角未干的血痕,无声诉说着此前承受的极致代价。
扉间心神猛地一沉,瞬间摒弃所有对外界的探查,什么战局、追兵、隐患尽数被他抛之脑后。他小心翼翼俯身,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便伤及此刻脆弱无比的少年,稳稳将绪月温热却虚弱的身体抱入怀中。
入手的温度微弱得可怜,轻飘飘的身躯承载着透支殆尽的生机,看得扉间心底骤然一紧,翻涌着难言的沉重与酸涩。
他来不及细想方才濒死的绝境,快速抬眼锁定木叶的方位,单手稳稳抱紧怀中少年,使用飞雷神快速赶路。
蓝光闪烁,身形刹那间破空消失,扉间抱着昏迷的绪月,以最快速度、最短路径,全速朝着木叶飞速赶去。沿途风声呼啸,周遭环境飞速倒退,他全程不敢有半分停顿,一心只想将少年带回木叶救治。
赶路途中,紧绷的心绪稍稍平复,扉间才有余力暗自内视,探查自身身体状态。这一探查,让他眼底瞬间涌上满脸震惊。
此前战场上被金角银角与一众死士围攻留下的贯穿伤、经脉断裂、内脏震裂等层层致命重伤,已然尽数愈合结痂,彻底消散无踪。那些濒临枯竭的查克拉,不仅全数恢复,甚至比往日更加充盈浑厚,周身经脉通畅无比,无半分滞涩伤痛。
明明前一刻他还生机断绝、濒临死亡,此刻却伤势尽愈、查克拉充盈,宛若从未经历过那场惨烈死战。
唯一的变数,唯有怀中气息奄奄、近乎透支一切的绪月。
飞速穿梭的蓝光之中,扉间垂眸凝视着怀中毫无意识、脸色惨白如纸的学生,看着他双眼紧闭满身血污、生机凋零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他手臂微收,不自觉缓缓收紧怀抱,将虚弱的少年更稳妥、更轻柔地护在怀中,力道克制却无比坚定。
他已然隐约猜到,自己这条命、这一身痊愈的伤势,是绪月开启了万花筒使用未知的瞳术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