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邓弈府上。
沈鸢难得从王府出来“省亲”,坐在邓弈的书房里,乖巧地捧着茶盏,听这个老狐狸絮絮叨叨地嘱咐。
“萧珣最近有什么动向?”邓弈问。
“他最近在频繁见一些边关来的人。”沈鸢说,“具体的名字,我都写在素绢上了。”
邓弈满意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萧珣那边,你要继续取得他的信任。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必要的时候,可以多‘伺候’些。”
沈鸢垂下眼帘,声音柔软:“女儿明白。”
她当然明白。
邓弈要她去侍寝。
用身体换取情报,这是所有女细作的宿命——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但沈鸢另有打算。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萧珣真的对她动手,她有至少三种方法可以全身而退,而且不让他起疑。
不过,以她对萧珣的了解,那个男人暂时不会碰她。不是因为君子,而是因为——他不信任她。
萧珣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他不会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他要先确认她是安全的、无害的、可以被控制的,然后才会享用。
所以沈鸢要做的,就是让他相信这一点。
“对了,”邓弈忽然说,“过几日宫中设宴,你随我一起去。”
沈鸢微微一愣:“我去?”
“楚朝点名要见你。”邓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们……已经见过了吧?”
沈鸢心里一凛,但面上不露分毫,只是乖巧地点点头:“长公主殿下确实找过民女,问了问萧珣的事。”
“她都问了什么?”
“问了世子爷平日见哪些人,有什么喜好,府里的守卫分布之类的。”沈鸢如实回答——当然,是她筛选过的“如实”。
邓弈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半晌,他笑了:“罢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记住,你是我的人,你的所有行动,都要以我的利益为先。”
“女儿明白。”
从邓弈府上出来,沈鸢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终于可以卸下那副乖巧的面具。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复盘今天的对话。
邓弈让她去宫中赴宴——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楚朝点名要见她,说明那位长公主对她很感兴趣。但邓弈同意让她去,说明他已经知道她和楚朝有接触,并且默许了这种接触。
为什么?
因为邓弈也在利用楚朝。
在这场多方博弈中,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同时被人利用。邓弈利用她去接近萧珣,又默许她接近楚朝,是想在几方势力之间左右逢源。
而沈鸢,在利用邓弈的同时,也在利用楚朝。
但她还要更谨慎。
因为除了这些明面上的玩家,还有一个人在暗处盯着她。
那个夜晚,窗外的动静——她一直没有忘记。
是谁?
是萧珣的人?还是楚朝的人?还是……第三方?
沈鸢睁开眼,看向马车外掠过的街景,眼神幽深。
不管是谁,她都要把他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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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经过一条小巷时,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沈鸢问。
“姑娘,前面有人拦路。”车夫的声音有些紧张。
沈鸢掀开车帘,看到巷口站着一个男子。
那人一袭黑色劲装,长发束起,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把长刀。他就那么站在路中间,像一堵墙,挡住了马车的去路。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
不,不是认识。
是见过。
那个男人,是禁军统领谢燕来身边的人。她曾在王府远远地见过他一次,当时他站在谢燕来身后,安静得像一把刀鞘里的刀。
但他和谢燕来不同。谢燕来的冷,是外放的、有攻击性的冷;而这个男人的冷,是内敛的、沉静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是何人?”沈鸢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一枚令牌。
沈鸢瞳孔微缩。
暗卫营。
她曾在邓弈的密档里见过这枚令牌的图样——暗卫营,楚国最神秘、最可怕的情报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
而这个男人,是暗卫营的人。
“沈姑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在下陆然慎,暗卫营统领。陛下有旨,请姑娘移步一叙。”
沈鸢的心沉了下去。
但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陛下要见民女?民女何德何能……”
“姑娘不必自谦。”陆然慎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姑娘的‘能耐’,陛下已经听说很久了。”
这句话,意味深长。
沈鸢明白,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就劳烦陆大人带路了。”她微笑着说,下了马车。
陆然慎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鸢经过他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向他。
午后阳光下,两人的距离很近。
沈鸢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精致得不像一个刀口舔血的暗卫,像一个世家公子。
但他的眼睛是冷的。
不是谢燕来那种阴郁的冷,也不是萧珣那种阴沉的冷——而是一种空洞的、没有温度的冷,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情绪。
沈鸢莫名觉得,这种冷很熟悉。
因为她的眼睛,也是这样的。
“陆大人,”她轻声说,“你盯着我多久了?”
陆然慎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从你进教坊司的第一天。”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旧疤。
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她被看穿了。
从第一天起,就被看穿了。
而这个人,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陆然慎。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