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人间

正文：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

十三个人从小巷里走出来，分头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他们没有留联系方式，没有约定再见，只是各自走上了一条街，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朱志鑫在城郊的工地上找了一份搬砖的活，白天干活，晚上坐在工地的水泥管子上看月亮。他左眼的视力很好，好到能看到月亮上的环形山。他有时候会想起师尊推他那一掌的温度，但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

张泽禹在夜市摆了一个摊子卖泥人。他捏的泥人很特别——每一个都有酒窝，每一个都在笑。有小孩来买的时候，他会多送一个，说"这个送给你，不开心的时候捏一捏"。

张极在物流公司开货车。他的左臂跟正常手臂一样好使，搬货卸货从来不输给别人。他的车上常备一把水果刀——他把那把断刀的碎片熔了，打成了三把小刀，一把自己留着，另外两把寄给了不知道地址的人。

左航在图书馆做管理员。他每天的日常就是整理书架、修修补补、帮找不到书的人查目录。没有人知道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书架的角落里画阵——很小的阵，画完就擦掉，像在练习一件永远不会用到的东西。

苏新皓进了一所医学院。他的解剖课成绩全系第一，老师说他天赋异禀，问他以前是不是学过，他说"学过一点点"。

张峻豪在一个盲人学校做义工。他的眼睛是好的，但他总是蒙着白布条去上班。孩子们问他为什么蒙着眼睛，他说"习惯了"。他教孩子们用盲文写字，教他们摸出字的形状。他少了一截耳垂的那只耳朵，每天都戴着一个小小的银耳钉。

余宇涵回老家了。他家的老房子还在，院子里的桃树还在，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他妈走之前留下的半瓶酱油。他每天早起劈柴、挑水、种地，偶尔去村口的河边钓鱼，钓到了就放回去。

穆祉丞考上了师范学校。他想当老师。他的学生们都很喜欢他，因为他脾气好、耐心足、从来不凶人。但学生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班主任偶尔会做噩梦，梦到一只沾满血的手摸他的头。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但他不再哭了。

陈天润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算法工程师。他写的代码逻辑严密、几乎不出bug，同事都夸他厉害。他办公桌上放着一把白玉算筹，说是"辟邪用的"。

童禹坤在一家宠物医院做兽医。他脖子上的月牙形印记越来越淡了，几乎看不出来。他给猫猫狗狗做手术的时候手很稳，像以前给穆祉丞接脚的时候一样稳。

邓佳鑫在一家殡仪馆做入殓师。他给逝者化妆、整理衣冠、送他们最后一程。他耳朵里偶尔还能听到一些轻轻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温柔，像在说"谢谢"。

黄朔一直在路上。他带着那只草蚱蜢去了很多地方——沙漠、雪山、海边、草原。每一处停下来的时候，他会把蚱蜢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看它的触须会不会动。大部分时候不会动，但有一次在海边的日出时分，蚱蜢的腿轻轻蹬了一下，像在伸懒腰。

张子墨失踪了三天。

第四天，他在朱志鑫的工地上出现，穿着花衬衫短裤拖鞋，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他坐在朱志鑫旁边，一声不吭地剥橘子吃，吃了三个才开口。

"我那条腿。"他说，"被司命的骨头夹过之后，多了一小块骨头。在膝盖里面，打弯的时候会响。"

朱志鑫看了他一眼。

"疼吗？"

"不疼。"张子墨把第四瓣橘子塞进嘴里，"就是会响。咔嗒咔嗒的，像在敲摩斯密码。"

他把橘子皮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走了。"

"去哪？"

"不知道。"张子墨回头笑了一下，"但感觉应该去。"

他走了。

朱志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地大门的拐角处，然后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真正的蓝。

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