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长安城的夏天来得又急又猛。
漪兰殿外的那棵桃树,青果子已经长得有鸡蛋那么大了,沉甸甸地坠着枝头,把枝条压得弯弯的。夏婉宁每天早晨都要去数一遍,数到第十七颗的时候,手就不由自主地放回肚子上。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四个月多月的身孕,圆鼓鼓的,像怀里揣了一个小西瓜。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慢了许多,青萝在旁边扶着,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娘娘,您慢点。”青萝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慢着呢。”夏婉宁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肚子里猛地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试探的点触,而是结结实实的一脚——或者说,一拳。她一下子站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微微张大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伸了个懒腰,手脚都撑开了。
“娘娘?”青萝紧张地扶住她。
“……他踹我了。”夏婉宁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正在长大的小生命。她怀里的孩子,长得越来越有劲儿了。
刘彻今天来的时候,夏婉宁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在看,手一直放在肚子上。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像往常一样把手覆上她的肚子。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下很结实的踢动,隔着衣料顶在他的掌心里。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她。
“……他又动了。”夏婉宁说。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好像怕一动就会惊走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笑了,没有声音,但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深。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朕知道了。”
六月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蝉鸣和青草的气息。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那三个字的发音很轻,但像一粒种子落进土里——他知道,她知道了。
夏婉宁也开始回信了。给朱棣的回信写得最久,因为每一句都想好久。
“父皇,六月了。院子里的桃子又大了一圈,数来数去还是十七个,我怀疑是树自己数错了。肚子也大了,走路慢了很多,御膳房说我吃的比以前多了一倍。青萝说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孕妇。女儿脸上长了一些斑,不太好看了,但父皇应该不会嫌弃。”
她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可改的了,才折好放进灵泉空间。金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收到了,很快就到。
给紫薇的回信简短许多:
“姐姐,六月了。肚子里的孩子会踹人了,踹得很有力气。我猜是个男孩,但青萝说是女孩。还没生,不知道谁猜得对。你的桃花绣好了吗?绣好了寄给我看看。”
给小燕子的回信则带着笑意:
“小燕子姐姐,你说要嫁给永琪——我说了没说出去,但你那封信写得那么大声,我觉得大概全长安城都知道了。不过没关系,长安城离北京很远,他们听不见。祝你嫁得开心。”
三封信通过空间送了出去。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六月的长安城,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宁——有很多人在远方爱着她,而她不急着见他们。他们都平安地生长着,她便知足了。
六月的夜晚,夏婉宁躺在榻上睡不着。刘彻已经睡着了,手还搭在她的肚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连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侧过头,看着他睡着的侧脸,月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银色的,像落了霜。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活久一点。要看到孩子长大。”他没有醒来,但他的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回答她。
六月的夜里,她还不想睡。远处有什么在响,也许是蝉鸣,也许是风穿过宫墙的声音,也许是她心里那些还没说出的话,在替她一笔一划地记下这个夏天。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二十五章·六月」
【天幕提示·所有人】
※ 六月,夏婉宁怀孕已四个多月,胎动变得有力,能踹人了。刘彻把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胎动,说了三个字:“朕知道了。”夏婉宁给永乐、紫薇、小燕子分别回了信。她在深夜轻声对熟睡的刘彻说:“你要活久一点,要看到孩子长大。”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用午膳。他放下筷子,展开信纸,看得很慢。看到“女儿脸上长了一些斑”那行字时,他把信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看完了,没有笑,但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他什么都没说,但把那封信叠好,收进了衣襟里。
徐皇后看见他吃完饭之后,忽然说了一句:“等秋天桃子熟了,摘几个最大的,给应天府送去。”然后顿了顿,又说,“算了,留几个吧,给永宁留着。”
朱棣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收到信的时候,正好坐在窗前绣那枝桃花。信落下来,落在绣绷旁边。她拿起信看完,眼睛弯了起来:“她说孩子会踹人了。”小燕子凑过来:“她怎么说的?是不是说踹得很有力?我就说是个男孩!”紫薇摇摇头:“她说猜是男孩,但青萝说女孩。”她停了停,把信纸贴在手心里,“她说等我的桃花绣好,寄给她看看。”
窗外六月的风吹进来,那朵还没绣完的桃花动了动。紫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捻起针,低下头,把最后一瓣绣完了。她绣好之后,把帕子摊平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她叫来小燕子:“帮我拿个信封来。”小燕子看着她:“你要寄给她?”紫薇点了点头:“她要看,我就给她。”
【时空·大清·乾隆朝·京城市井】
长安城的夏天热起来了,但那棵老桃树依旧立在巷口,满树的青果子一天比一天沉。傍晚有几个孩子围在树下数果子,数来数去数不明白,最后干脆不数了,坐在树荫里吹风。
一个老妇人路过,停了一下:“这棵桃树啊……再过两个月,就该红透了。”
一个孩子仰起头:“能吃吗?”
老妇人笑着说:“能吃。但得等到秋天。”她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像在走一段很长但不必着急的路。孩子们也不问了,继续坐在树下,等着秋天来。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轻轻拉了一下罗丽的手:“她也给我们回信了。”罗丽摇了摇头:“不是给我们,是给她心里那些人。我们只是听见了。”陈思思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她说‘你要活久一点,要看到孩子长大。’那句话是说给睡着了的人听的。”舒言推了推眼镜:“睡着了,但可能听到了。因为他的手动了。”茉莉轻声说:“她心里那些话,都有人收到了。”
封银沙没有转身,只说了一句:“桃树会结果。秋天会来。”高泰明站在他旁边:“她也会等到。那些人也会等到。”夜风穿过浮云楼,吹动窗纱。王默低下头,把那一页信纸在心里折了折,轻声说了一句——朱晏,秋天快来了。
入夜,夏婉宁躺在榻上,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那个小生命动了一下——像在伸懒腰,又像在翻身。她侧过头,看了刘彻一眼。他还睡着。但她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个正在生长的小生命。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会等到的,都会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