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天色未亮。
漪兰殿里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宿。青萝带着几个宫女进进出出,手里捧着朱红色的礼服、缀满玉珠的霞帔、九尾凤冠,忙得脚不沾地。夏婉宁坐在铜镜前,穿着中衣,头发披散着,还没有梳。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今天是她封后的日子。
进宫不到一年,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姑娘,变成了大汉的皇后。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她自己都不太信。但诏书已经发了,礼部已经准备好了,凤冠霞帔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青萝给她梳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夏婉宁感觉到了,轻声说:“青萝,别紧张,我比你更紧张。”
青萝吸了吸鼻子:“奴婢不紧张。奴婢只是……奴婢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我也没有。”
青萝被她逗笑了,手上的动作稳了一些。
刘彻进来的时候,夏婉宁已经穿好了礼服,正在戴凤冠。凤冠很重,缀满了珠玉,她歪着头适应了一下,旁边的宫女赶紧扶住。刘彻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动。
夏婉宁从铜镜里看见了他,转过身来:“陛下,好看吗?”
刘彻没有回答。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朱红色的深衣,金线绣的凤纹,九尾凤冠压在她乌黑的发上,衬得她的脸白得像瓷。
“好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夏婉宁笑了:“陛下,您今天也好看。”
刘彻穿着冕服,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垂在面前,比平时更威严,也更正式。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今天之后,你就是朕的皇后了。不是‘迟早’,是今天。”
夏婉宁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冕旒。玉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我知道,陛下。”
“叫夫君。”
夏婉宁看着他,轻声叫了一句:“夫君。”
刘彻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声音很低:“还有他。他也听着。”
册封大典在未央宫举行。文武百官列队两旁,仪仗旌旗铺了满殿。夏婉宁从殿外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停。不是紧张,是因为礼服太沉了,凤冠太重了,她怕摔倒——虽然刘彻说过,摔了也没事,他接着。但今天是大典,她不想出丑。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殿中央,跪下来。张安展开圣旨,念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她听得不太清楚。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册封夏氏婉宁为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钦此。”
她叩首,接旨,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凤印——白玉雕成,刻着凤凰,握在手里凉凉的。
刘彻从御座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扶起来。他的手很稳,扶着她起来的时候,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她站起来,站到他身边,转过身,面对着满殿的文武百官。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皇后千岁。”
夏婉宁站在刘彻身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从天而降的那一天,落在他的怀里。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是现报的。现在她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凤印。她和刘彻并肩站在高高的殿上,满殿的人都跪着。她心里没有“终于”的感慨,也没有“我做到了”的激动。她只是觉得,原来被一个人接住之后,后面的路,都是顺的。
礼成之后,百官散去,殿内只剩下她和刘彻,还有几个侍立的内侍。
刘彻转过身看着她,忽然伸手帮她把凤冠扶正了一些——歪了。夏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陛下,您刚才怎么不帮我扶?”
“刚才人多,”刘彻说,“现在人少了。”
夏婉宁看着他,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走过去,靠在他肩上,凤冠撞了一下他的冕旒,玉珠叮叮当当地响。“夫君,”她说,“我现在是皇后了。”
刘彻低头看着她:“嗯。”
“那我想给书坊多印一些书。”
刘彻笑了:“你是皇后了,你想印多少印多少。”
夏婉宁也笑了。她靠在他肩上,把那枚沉甸甸的凤印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白玉的,凉凉的,很重。她忽然想起娘亲——如果娘亲还在,看到她手里这枚凤印,会说什么?也许会说:“婉宁,你有了自己的路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娘亲,我有自己的路了。而且,这条路很长。
夜里,夏婉宁把那枚凤印放在桌上,坐灯下看了很久。青萝进来添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夏婉宁忽然问了一句:“青萝,你说……我配吗?”
青萝放下茶盏,看着她:“夫人——娘娘,您说什么呢?”
“我说我配吗。从天而降的一个姑娘,进宫不到一年,就当了皇后。”
青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夏婉宁记了很久的话:“娘娘,您配不配,不是您说了算的。是陛下说了算的。是天下人看了您之后,说了算的。您配。您早就配了。”
夏婉宁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青萝,谢谢你。”
青萝蹲身行礼,退了出去。
夏婉宁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枚凤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凤印上刻着四个字——“皇后之玺”。她用手指轻轻描过那几个字的轮廓,然后把它放回桌上,手覆在小腹上,低声说:“你娘是皇后了。你以后就是皇后的孩子了。”
孩子没有动,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 天幕之下·诸界观澜 🌌
光幕之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大字:
「漪兰春深·第二十一章·凤印」
【天幕提示·所有人】
※ 夏婉宁正式被册封为大汉皇后,接过凤印。
※ 刘彻在典礼上扶她起身,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 她对刘彻说:“我想给书坊多印一些书。”刘彻说:“你想印多少印多少。”
※ 夜里夏婉宁问青萝“我配吗”。青萝说:“您配。您早就配了。”
※ 以下为各界观测同步记录。
【时空·大清·乾隆朝·漱芳斋】
紫薇看着天幕上妹妹接过凤印的画面,眼泪止不住地流。小燕子这次没有咋呼,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看完了全过程。“紫薇,你妹妹当皇后了。”
紫薇点了点头:“她早就该是了。”她顿了顿,又说,“她刚进宫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她有了名字、有了家、有了凤印。”
晴儿轻声说:“她问‘我配吗’。她说她自己问的。”
小燕子说:“她不问别人,她问自己。她想知道自己配不配。”
紫薇转过头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她配。她早就配了。”
【时空·大清·乾隆朝·乾清宫】
乾隆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天幕上的画面已经淡去了,但他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她当皇后了。”他的声音很平。
吴书来跪在一旁,不敢答话。乾隆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她从来没有问过朕,她配不配。”因为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家。她不需要问他。因为她早就知道答案了——他不配。
【时空·大明·永乐朝·奉天殿】
朱棣站在窗前,外面月光明亮。天幕上的画面已经过去了,但他还在想着永宁那句话——“我想给书坊多印一些书。”
徐皇后走到他身后,轻声道:“皇上,她在笑。”
朱棣没有回头:“朕知道。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徐皇后靠在他肩上:“她是皇后了。她自己问自己配不配。她问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朱棣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她配。朕的女儿,自然配。”
【时空·叶罗丽仙境·浮云楼】
王默看着天幕上夏婉宁接过凤印的画面,眼泪还没干。“她问自己配不配……她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配,对不对?”
罗丽轻轻抱住她:“她觉得自己是‘从天而降’的,不是慢慢走进来的。所以她总觉得这一切是偷来的。”
陈思思轻声说:“但她值得。她做了那么多——书坊、刘病已、给孩子们讲故事、给永乐一家人寄东西。她早就值得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问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她心里那杆秤,终于开始偏向自己了。”
茉莉说:“因为有人一直在告诉她——你配。那个皇帝说她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她身边的宫女说她早就配了。她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