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淡打量。
龙衔没有回避,与他对视。直到玄霄的背影消失在长阶尽头,龙衔才转身回殿。
但他走进内殿后,再也没有出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端着晚膳推开门。殿内没有点灯,龙衔坐在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坐了多久。
我放下托盘,正要退出去,袖口忽然被扯住了。
“云瑶。”他说,“帮我去找一样东西。”
“殿下要什么?”
“衔玉佩。”他顿了顿,“月仙宫被破那日,孤送你的那枚衔玉佩。”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把它找回来。”他说,“去吧。”
我一愣说「殿下,它一直在我身上」
我从怀里取出玉佩,递给他。
龙衔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一直贴身带着,他没有接。
「那……把衔玉花给我。」他又说
我应「是!」
“快去快回。”他又说。
我转身跑出冷宫。
身后的殿门在我合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声响后来在我梦里回荡了很多年。
衔玉花不在冷宫,上次的花龙衔命我送回月仙宫重新栽种,此花只能在这里生长。
天亮时我往回赶。九重天的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我在天门处遇见了天宗门人天璇,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看见我的一瞬间嘴唇就开始发抖。
“云瑶——”她的声音打颤“殿下……殿下他……”
我没有听完,急忙跑回冷宫。
冷宫的门大敞着。殿内跪了一圈人,侍从、医官,全都低着头,像一群泥塑木偶。
龙衔躺在窗下。
他穿着我走时那件月白色的旧袍。衣襟上那几朵梅花似的血迹还在,但更多更浓的血从胸口涌出来,把他的半身染成深红。
他的本命剑插在心口。
我双腿一软,跪在他面前。
龙衔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窗外。
他的嘴唇在动。
我把耳朵贴过去,听见他说:“不要看我……”
声音很轻。
“……脏。”
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温热的,流过我的手指。我想捂住他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捂不住。
他忽然笑了。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的看向我。瞳孔已经涣散了,可他还是在看我,像要把我的样子记住,带到下一世去。
“云瑶。”
这是他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然后那瞳孔里的光灭了。
我跪在那里,保持着捂住他伤口的姿势。血慢慢变凉。
我伸手,阖上他的眼睛。
我想抱住他,手托起他的后脑,这时有什么东西滴在我手腕上。温热的,一滴。
是他落下的泪。
那滴泪渗进皮肤,烧灼般的疼。我低头去看,腕上多了一粒朱砂色的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殿下,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还想跟你生活一辈子呢。”我轻声呢喃
我把他的头轻轻抱起来,让他的额靠在我肩上。他已经没有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