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踏云离去的余韵还未散尽,真君殿的日子,却比往日更热闹了十倍。
三界之内,不过一夜光景,如来佛祖亲临灌江口,对西海三公主敖寸心礼遇有加,甚至将本命护身佛珠相赠的消息,便顺着九重天的流云,传遍了天庭四海。
众仙议论纷纷,猜不透这位被唾骂了千年的三界第一妒妇,到底有什么来头,能得佛祖这般看重。可还没等众人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真君殿里接连不断的闹剧,就瞬间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
毕竟,能为了争风吃醋,把司法天神的府邸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一日三吵不带重样的,除了敖寸心,三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她依旧是那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爱而不得的疯妒妇,佛祖的礼遇,怕也只是看在西海龙王和杨戬的面子上,客气几分罢了。
可没人知道,这一场场闹得人尽皆知的争执,不过是敖寸心精心织就的保护色。
自佛祖离开后,影卫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密,王母收拢兵权、肃清玉帝旧部的动作也越来越快,甚至已经开始暗中调动凌霄宝殿的秘卫,显然是在为彻底坐稳三界主位做准备。寸心心里清楚,留给她找到师尊玉帝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加快脚步,可真君殿里到处都是王母安插的眼线,她但凡有半分异常举动,都会立刻传到王母的耳朵里。想要光明正大地离开真君殿,外出查探线索、与天奴接头、联络紫薇宫势力,就必须找一个天衣无缝的由头。
而最好的由头,莫过于“因爱生妒,闹脾气离殿”。
这日卯时刚过,天刚蒙蒙亮,真君殿的前院就响起了瓷器碎裂的脆响,伴着寸心带着哭腔的怒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杨戬!你给我说清楚!这广寒宫的月华露,是不是你连夜让人寻来给她的?!”
前院的廊下,寸心一袭红裙站在院中,手里捏着一个白玉瓶,瓶身上还刻着广寒宫的徽记,正是能温养仙身、滋养琴音的月华露,是三界里极难寻的至宝。她指尖用力,指节都泛了白,眼眶通红,看着面前的杨戬,满脸的委屈与愤怒,演得淋漓尽致,找不出半分破绽。
杨戬站在台阶上,一身银白朝服刚换好,本是准备去天庭参加朝会,却被寸心堵了个正着。他看着她手里的白玉瓶,眉头瞬间皱紧,捏着墨竹折扇的手微微收紧。
这月华露确实是他让人寻来的。昨日嫦娥说琴音受损,需月华露温养仙元,他念着当年广寒宫相助之恩,便让人连夜去月窟寻了来,天刚亮就送了过去,没想到竟被寸心截了下来。
他本想解释,可抬眼对上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浑身颤抖、仿佛被伤透了心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是我送的又如何?嫦娥仙子仙体有恙,我赠她一瓶月华露,本就是情理之中,你又要闹什么?”
这话一出,正好撞在了寸心提前备好的剧本上。
她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了,猛地抬手,将那白玉瓶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玉瓶碎裂,里面珍贵的月华露洒了一地,瞬间渗入了石板之中。
“情理之中?”寸心的声音瞬间拔高,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指着杨戬的鼻子,字字泣血,“杨戬!我跟你在这真君殿里待了一千年,我当年为了你,被天雷劈得仙元受损,卧病百年,你何曾给我寻过一瓶月华露?!她不过是琴音受了点损,你就连夜奔波,给她寻来这至宝!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这一嗓子喊得极响,不仅整个真君殿都听得清清楚楚,连守在真君殿外的天庭眼线,都听得一清二楚,连忙缩在暗处,飞快地把这场闹剧记了下来,准备回头禀报给王母。
杨戬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口又是那股熟悉的密密麻麻的疼,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廊下就冲出来几道身影,正是梅山六怪。
几人像是早就候着了,一听到动静就立刻冲了出来,分工明确,熟练得让人心疼。
康安裕和张伯时一左一右冲到杨戬身边,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拼命劝:“二爷二爷,息怒息怒!公主就是一时气上心头,您别跟她置气,朝会要迟了!”
“是啊二爷,有话好好说,公主心里委屈,您让着她点,别硬碰硬!”
姚公麟和郭申则快步冲到寸心身边,一左一右扶住她,陪着笑脸打圆场,嘴里的话一套一套的,比背天规都熟练:“公主公主,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二爷就是榆木脑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是故意偏心的!”
“就是啊公主,这月华露算什么?您要是想要,我们哥几个就算是闯遍月窟,也给您寻十瓶八瓶的来,犯不着为了这个气哭啊!”
直健和李焕章则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碎裂的玉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哟可惜了这好东西,有话好好说,摔东西多不值当啊……”
这场面,配合得天衣无缝,把一场“妒妇争风吃醋”的戏码,演得活灵活现,找不出半分破绽。
暗处的眼线看得连连点头,心里暗道:果然还是老样子,这西海三公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妒妇,为了这点事就能闹成这样,难怪真君头疼。
杨戬被康安裕两人拽着,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寸心,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又气又无奈,最终只能硬邦邦地丢下一句:“简直是不可理喻!我要去天庭上朝,没功夫陪你胡闹!”
这话,正好给了寸心爆发的由头。
她猛地挣开姚公麟两人的手,瞪着杨戬,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里满是绝望:“好!好一个没功夫陪我胡闹!在你心里,我连她的一瓶月华露都比不上,连跟我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这真君殿,我算是待不下去了!我走!我回西海去!再也不碍你的眼了!”
说罢,她一甩袖子,猛地转身,足尖一点,腾云而起,红裙翻飞着,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愤然离殿。
杨戬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
脚步刚抬起来,就被康安裕死死拽住了,压低了声音急道:“二爷!朝会要迟了!王母娘娘还在凌霄宝殿等着呢!您要是追上去,这朝会可就误了!”
杨戬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猛地回过神来,今日是天庭的大朝会,王母亲自主持,三界众仙都会到场,他身为司法天神,绝不能缺席。更何况,他若是追上去,岂不是遂了寸心的意?她这般胡搅蛮缠,他若是次次纵容,往后只会闹得更凶。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与担忧,冷着脸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随她去!闹够了,自然会回来!”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朝服,转身就朝着南天门的方向飞去,只是飞行的速度,却比往日慢了几分,目光时不时地往寸心离开的方向飘,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直到杨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暗处的眼线也悄悄溜走,回去禀报消息,梅山六怪才松了口气,一个个靠在廊柱上,哭笑不得。
“我的天,可算是演完了。”姚公麟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嘿嘿一笑,“公主这演技,简直是天衣无缝,别说天庭的眼线了,我刚才看着,都差点以为她真的气疯了。”
“可不是嘛。”郭申摇了摇头,一脸的佩服,“咱们这配合,也是越来越熟练了,以前拉架还手忙脚乱的,现在闭着眼都知道该说什么话。”
康安裕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寸心消失的天际,眼底带着一丝了然:“你们真以为公主是闹脾气走了?我看啊,她是借着这个由头,出去办正事了。”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这些日子,他们早就看明白了。公主每次闹得天翻地覆,愤然离殿,从来都不是真的回了西海,短则半日,长则两三天,必然会回来。回来之后,要么继续闹,要么装委屈,可眼底的疲惫,却是藏不住的。
更别说,佛祖那日说的话,还有她身上那些藏不住的秘密,早就告诉他们,这位三公主,绝不是表面上那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妒妇。她闹得越凶,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不管公主是去做什么,咱们只要配合好,帮她把这场戏演圆了就行。”康安裕拍了拍几人的肩膀,沉声道,“二爷那边,咱们也帮着兜着点,别让他坏了公主的事。”
几人纷纷点头,心里都门儿清。
而此时,被众人以为“闹脾气回西海”的寸心,早已腾云越过了南天门,落在了凡间江南的一处无人山谷里。
刚一落地,她脸上的委屈与愤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下一片清冷锐利。她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理了理裙摆,对着阴影里沉声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瞬间单膝跪地,出现在她面前,正是乔装打扮的天奴。
此刻的天奴,哪里还有半分在天庭里那副骄横跋扈的样子,低着头,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属下见过公主。”
“东西带来了吗?”寸心淡淡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佛珠,周身的气场冷冽沉稳,全然没有半分在真君殿里的娇蛮。
“带来了。”天奴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了上去,“这是王母近期调动的凌霄宝殿秘卫名单,还有她暗中修建的九重秘牢的图纸,只是图纸不全,只找到了外围的结构,核心区域的图纸,王母藏得极深,属下暂时还拿不到。”
寸心接过锦盒,打开快速扫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果然,王母真的暗中修建了秘牢,师尊玉帝,十有八九就被囚禁在里面。
“做得很好。”寸心收起锦盒,看着天奴,语气缓和了几分,“王母最近有没有怀疑你?”
“回公主,没有。”天奴连忙躬身,“王母对属下信任得很,这次下凡处置李天王旧部,也是她亲自指派的,丝毫没有怀疑。只是公主,您每次都借着和杨戬真君吵架的由头出来,太冒险了,万一被杨戬发现了……”
“他发现不了。”寸心淡淡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三界所有人都觉得,我敖寸心就是个为了杨戬疯魔的妒妇,包括他自己。越是闹得人尽皆知,就越没人会怀疑我。”
天奴闻言,也不再多言,只是躬身道:“公主放心,属下会继续盯着王母,一定会尽快拿到秘牢核心区域的图纸,查到玉帝陛下的下落。”
“嗯。”寸心点了点头,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他,“这里面是疗伤的丹药,你这次下凡动手,难免会受伤,记得用。还有,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做什么,都以自身安危为重,其他的,都不重要。”
天奴接过瓷瓶,指尖微微颤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寸心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属下谢公主大恩!当年若不是公主舍命相救,属下早就魂飞魄散了,这条命是公主给的,属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护公主周全,完成公主交代的事!”
当年他被仇家陷害,打落诛仙台,魂飞魄散之际,是敖寸心不顾自身安危,闯诛仙台救了他,还耗损自身仙元,替他修补了魂魄。数千年来,三界之中,唯有她把他这个人人唾弃的奴才当人看,也唯有她,会叮嘱他顾好自己的安危。
这份恩,他记了一辈子,也愿意用一辈子来还。
“起来吧。”寸心抬手扶了他一把,淡淡道,“不必说这些,做好你该做的事就行。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晚了,该惹人怀疑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再次腾云而起,朝着灌江口的方向飞去。
回去的路上,她打开锦盒,又仔细看了一遍秘牢的图纸,眼底的冷意更甚。
王母,你机关算尽,却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最信任的人,是我的人。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在我眼里,不过是千疮百孔。
这场戏,我会陪你慢慢演。
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半个时辰后,真君殿的后院,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杨戬刚从天庭朝会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到了动静,连忙赶了过去,就看到寸心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哭得梨花带雨,面前摆着一堆被摔碎的瓷器,嫦娥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手足无措。
一问才知道,寸心“从西海回来”,正好撞见嫦娥在院子里摘她种的红梅,当场就发作了,又闹了个天翻地覆。
杨戬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寸心,头又开始疼了,只能耐着性子,一边安抚嫦娥,一边呵斥寸心胡闹,再次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暗处的眼线看得清清楚楚,回去添油加醋地禀报给了王母,把寸心的妒妇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这样的戏码,在此后的日子里,成了真君殿的常态。
寸心要去紫薇宫联络下属,就提前撞见杨戬陪嫦娥抚琴,当场大闹一场,哭着喊着“这真君殿容不下我”,愤然离殿;
她要去天河查守军动向,就提前撞见杨戬给嫦娥寻了仙草,当场掀了桌子,骂他偏心眼,闹得全灌江口都知道,随后腾云离去;
她要去灵山找佛祖商议对策,就提前撞见杨戬和嫦娥在水榭对弈,当场搅乱棋局,摔了茶炉,哭着说他心里从来没有过自己,随后跑出去两三天才回来。
每一次,都闹得人尽皆知,理由永远都是杨戬偏袒嫦娥,每一次,都有梅山六怪在旁边熟练地拉架配合,把“爱而不得的妒妇”形象,演得三界皆知,深入人心。
三界众仙提起敖寸心,无不摇头叹气,说她是被情爱迷了心窍,疯魔了。
九重天的瑶池里,王母听着眼线一次次的回报,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太妙了。有敖寸心这么闹着,杨戬被缠得焦头烂额,连朝会都频频走神,司法公文积压了一大堆,根本无心顾及朝堂之事,更别说怀疑玉帝闭关的真假了。
她甚至还暗中给嫦娥递了话,让她多在杨戬面前刷存在感,多刺激刺激寸心,让她闹得更凶些,彻底把杨戬拴死在真君殿里。
可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亲手推波助澜的这场闹剧,恰恰给了敖寸心最完美的掩护,让她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地瓦解着她百年的布局,一点点地靠近玉帝被囚禁的真相。
而真君殿里,日子久了,寸心和梅山六怪也混得越来越熟。
这日傍晚,刚闹完一场,杨戬被嫦娥拉去了水榭,寸心就偷偷溜进了真君殿的厨房,把正在偷吃点心的梅山六怪抓了个正着。
几人吓了一跳,看到是寸心,才松了口气,姚公麟连忙把手里的桂花糕递过去,嘿嘿一笑:“公主,您怎么来了?快,尝尝,膳房新做的,甜得很。”
寸心也不客气,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大口,随即就皱起了眉,一脸嫌弃地吐了出来:“这什么啊?甜得发腻,连我西海膳房里的零嘴都比不上。”
她说着,往灶台边一坐,看着几人,一脸委屈地吐槽起来:“我说你们二爷,是不是也太清苦了?我自从住进这真君殿,就没吃饱过!膳房里的灵果,不是三百年一熟的,就是五百年一熟的,连个九千年的蟠桃都见不着,更别说灵山的灵果了。我在西海,顿顿都有海鲜珍馐,灵果当零嘴吃,来了这儿,天天就只能啃这些甜腻腻的破糕点,杨戬也太穷了吧?”
一番话,说得梅山六怪目瞪口呆,随即就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我的天,公主,您可太敢说了!”郭申笑得直拍大腿,“我们跟了二爷几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穷!他可是司法天神,三界战神,天庭俸禄堆成山,怎么会穷啊?”
“就是啊公主。”姚公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嘿嘿一笑,“二爷他就是性子冷淡,不讲究这些吃穿用度,膳房也是按着他的口味来的,清淡得很,哪里比得上你们西海的珍馐美味?”
直健也笑着接话:“公主您要是想吃好的,您跟我们说啊!我们哥几个偷偷给您弄去!别说九千年的蟠桃了,就算是龙宫的海鲜,我们也能给您捞来!”
“真的?”寸心眼睛一亮,看着几人,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跟你们说,我来了这真君殿,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天天光顾着跟杨戬吵架了,太亏了!”
“不亏不亏!”康安裕笑着摆了摆手,连忙吩咐膳房的仙厨,按着西海的口味,给寸心做一桌子海鲜珍馐,又把自己私藏的灵果都拿了出来,“公主您放心,往后您想吃什么,只管跟我们说!保证让您吃得饱饱的!”
几人围着灶台,你一言我一语,吐槽着杨戬的榆木脑袋,吐槽着他不懂疼人,吐槽着他清汤寡水的日子,笑得不亦乐乎。
寸心坐在中间,吃着灵果,听着几人吐槽,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千年婚姻里,她和梅山六怪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好。他们是杨戬的兄弟,自然觉得她是个胡搅蛮缠的妒妇,觉得她拖累了杨戬,处处都看她不顺眼。
她没想到,千年之后,再次回到真君殿,最先懂她、护着她、配合她的,竟然也是这几个人。
暖黄的灯光洒在厨房里,伴着几人的笑声,驱散了她连日来奔波的疲惫,也给这冰冷的真君殿,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而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咳。
几人瞬间收了笑,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就看到杨戬站在门口,一身银白常服,手里捏着那把墨竹折扇,黑着脸看着里面。
他刚从水榭回来,路过厨房,就听到了里面的笑声,还有寸心那句“杨戬也太穷了吧”,听得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梅山六怪瞬间噤声,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背后吐槽二爷,被抓了个正着!
寸心却半点都不怕,反而抬眼看向他,挑了挑眉,嘴里还叼着一颗灵果,含糊不清地开口:“怎么?司法天神大驾光临,是来查我有没有偷吃你的东西?还是又要为了你的嫦娥仙子,来骂我一顿?”
杨戬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灵果汁水,看着她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满桌子的灵果海鲜,看着她终于有了血色的脸颊,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瞬间就消散了,只剩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膳房要是做的不合口味,就让他们按着你的口味改。真君殿还不至于,让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一句话,让在场的梅山六怪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我的天!二爷这是转性了?!不仅没生气,还让膳房按着公主的口味改?!
寸心也愣了一下,随即就嗤笑一声,别开了脸,没接他的话,只是低头继续吃着灵果,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杨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手腕上那串佛祖相赠的佛珠,心里的疑团,又一次翻涌上来。
她到底是谁?
她一次次愤然离殿,到底是去了哪里?
她闹得天翻地覆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里盘旋,可看着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场看似鸡飞狗跳的闹剧背后,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三界的惊天秘密。而他,也终将在这场闹剧里,看清自己的心,也看清那个他错过了千年的人。
夜色渐深,真君殿的喧闹渐渐平息。
可所有人都知道,第二日的鸡飞狗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而瑶池里的王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布局里,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最看不起的那个妒妇,已经把刀,悄悄架在了她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