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灌江口的晨雾还没散尽,真君殿的膳厅里就已经飘起了早膳的香气。
银质的食盘里摆着精致的仙肴,清粥小菜,桂花糕,还有广寒宫独有的月露酿,一应俱全。杨戬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依旧难掩一身清贵,额间神印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手里捏着那把墨竹折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面的针脚,目光落在对面的嫦娥身上,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这桂花糕是广寒宫的口味,你尝尝,膳房的仙厨特意照着方子做的。”
说着,他便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桂花糕,轻轻放在了嫦娥面前的玉碟里。
嫦娥立刻起身,微微屈膝行礼,眉眼温婉,声音柔得像水:“多谢真君费心,嫦娥愧不敢当。”
“无妨。”杨戬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她温婉的笑脸上,心底那点因昨夜寸心搅闹而起的烦躁,似乎瞬间就平复了不少。
他自认,这千年的倾慕,总算是有了能光明正大照拂的机会。至于敖寸心……不过是王母懿旨硬塞进来的人,他只需守好礼数,不与她过多纠缠便是。
可他这念头刚落,膳厅的门就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敖寸心一袭红裙站在门口,裙摆上绣着盛放的红梅,与她周身清冽的梅香相得益彰。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明明是艳烈的红裙,穿在她身上,却依旧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只一双杏眼,此刻正微微瞪着,带着恰到好处的怒意与委屈。
整个膳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跟在杨戬身后伺候的仙侍们瞬间噤声,连头都不敢抬,一个个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昨夜三公主刚入殿就闹了那么一出,今日这架势,怕是又要天翻地覆了。
嫦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立刻换上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放下筷子起身,对着寸心微微行礼:“三公主安。”
寸心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径直走到杨戬身边,目光落在他给嫦娥夹的那块桂花糕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哟,真君倒是好兴致,大清早的,就忙着给美人布菜呢?怎么,我这刚入殿一日,真君就忘了,这真君殿的女主人,曾经是谁了?”
杨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捏着折扇的手猛地收紧,抬眼看向她,声音冷了下来:“敖寸心,你又要闹什么?用膳时间,安分些。”
“安分?”寸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杨戬,我百年没见你,刚回来,你就对着别的女人温声细语,连一块桂花糕,你都只想着她,你让我怎么安分?”
她说着,手一扬,就听“哐当”一声脆响。
杨戬面前的茶盏被她直接挥到了地上,青瓷的茶盏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了杨戬一身,连他锦袍的下摆都湿了一片。
仙侍们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不知道,司法天神杨戬素来有洁癖,最厌旁人碰他的东西,更别说这般当众打翻他的茶盏,溅湿他的衣袍。当年有个小仙侍不小心碰倒了他的茶杯,直接被他罚去了凡间思过百年。
果然,杨戬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极致,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呵斥:“敖寸心!你疯了不成?!”
他这一声带着司法天神的威压,膳厅里的仙侍们瞬间跪了一地,嫦娥也吓得微微瑟缩了一下,眼眶泛红,柔柔弱弱地开口:“真君息怒,都是嫦娥的错,若是嫦娥不在,三公主也不会生气,嫦娥这就离开……”
“你走什么?”杨戬立刻转头看向她,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放在心上,安心用膳便是。”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寸心,脸色黑得像锅底,语气更是冷得能冻死人:“敖寸心,你给我出去!膳厅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寸心看着他对着嫦娥温柔备至,对着自己却只有厉声呵斥,眼眶里的泪珠瞬间就滚了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杨戬……”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身子微微颤抖,“我守了你一千年,在这真君殿里陪了你一千年,到头来,在你心里,我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是吗?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那一声声质问,带着千年的委屈,听得人心里发酸。
杨戬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到了嘴边的狠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心口又是那股熟悉的、密密麻麻的抽疼。
他明明该生气的,她当众打翻茶盏,胡搅蛮缠,失了西海公主的礼数,也让嫦娥难堪。可看着她哭红的眼眶,他那满腔的怒意,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心软。
他活了数千年,见惯了仙神的阿谀奉承,见惯了妖魔的穷凶极恶,唯独对付不了敖寸心的眼泪。
千年婚姻里,她一哭,他就手足无措,哪怕明明是她的错,到最后,也总是他先低头。
百年过去,这毛病,竟然一点都没改。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是别开眼,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行了,别哭了。站在那里像什么样子,要用膳就坐下,不用膳就回房去,别在这里扰人清净。”
这话,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可寸心却像是不领情,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瞪着他:“我不坐!这桌子上,连我的一副碗筷都没有,杨戬,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真君殿,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说罢,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跑了出去,红裙翻飞,像一团燃尽的烈火,只留下满室的狼藉,和一屋子噤若寒蝉的仙侍。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捏着折扇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底的烦躁更甚了。
“真君,您没事吧?”嫦娥走上前,柔声开口,拿出帕子,想要帮他擦一擦衣摆上的茶水,“都怪我,若是我不来,也不会惹得三公主这般生气……”
杨戬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淡淡道:“与你无关,不必自责。膳厅里乱,你先回房去吧,我让仙侍把早膳送到你院里去。”
嫦娥见他不愿让自己近身,也不勉强,乖巧地点了点头,屈膝行礼:“那嫦娥便先告退了,真君也莫要动气,伤了身子。”
说罢,便带着自己的仙侍,转身离开了。
膳厅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杨戬和一地的狼藉。
康安裕几人这才从膳厅外的廊下走了进来,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自家二爷黑沉沉的脸,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他们几个刚才就躲在廊下,把里面的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姚公麟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压低了声音:“二爷,这……这才刚第二天,三公主就闹成这样,往后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杨戬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没处撒的火气,“懿旨已下,难不成还能把人送回西海去?”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留下一屋子的烂摊子,让仙侍们收拾。
看着杨戬走远的背影,郭申才撇了撇嘴,小声吐槽:“我的天,三公主这闹起来,比当年还厉害!当年好歹还分个场合,现在是直接当着嫦娥仙子的面就掀桌子了!”
“你懂什么。”直健抱着胳膊,摇了摇头,“三公主这是心里憋着气呢。百年前和离走得那么决绝,现在被王母一道懿旨送回来,看着二爷和嫦娥仙子卿卿我我,能不闹吗?换谁谁都得气。”
“可闹成这样,也不是个事啊。”李焕章皱着眉,“往后这真君殿,怕是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有了。”
康安裕叹了口气,拍了拍几人的肩膀:“行了,都别议论了。咱们还是看着点吧,别让三公主真的闹出事来,也别让嫦娥仙子受了委屈,到时候二爷更难办。”
几人点了点头,心里却都门儿清。
难办?
自家二爷这哪里是难办?
刚才三公主哭的时候,二爷那眼神,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嘴上喊着让人家出去,手都没抬一下,连半句重话都没真的说出口。
这哪里是厌烦?这分明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们几人跟了杨戬几千年,自家二爷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哭着跑出去的寸心,刚转过回廊,确定四周没人,瞬间就收了脸上的泪水,眼眶里的红意也褪去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委屈伤心的样子?
她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底一片平静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冷冽。
刚才那一场闹,不过是演给膳厅里的仙侍看的,更是演给王母安插在真君殿里的眼线看的。
她要的,就是全三界都知道,她敖寸心为了杨戬,爱而不得,疯疯癫癫,成了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妒妇。
只有这样,王母才会彻底放下戒心,才会觉得她这步棋走对了,觉得杨戬被后院的事搅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朝堂上的异动,更不会去怀疑玉帝闭关的真假。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安心查探师尊的下落。
“公主。”
一道极轻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一个穿着黑衣的影卫单膝跪地,出现在寸心面前,手里捧着一封密信,声音压得极低,“紫薇宫传来消息,王母近日调动了天河的守军,换了凌霄宝殿的守卫,所有靠近玉帝闭关宫殿的仙官,都被她找借口贬去了凡间。”
寸心接过密信,指尖划过封口的火漆,那是只有她和紫薇宫星君才知道的印记。她拆开密信,快速扫了一遍,眼底的冷意更甚。
果然,王母这百年,早就把天庭的兵权,一点点攥在了自己手里。师尊闭关是假,被囚禁是真,如今凌霄宝殿,早已成了王母的囊中之物。
“知道了。”寸心将密信捏在掌心,法力一动,那信纸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风里,“继续查,盯紧天河守军的动向,还有,查清楚王母最近频繁接触的仙官,都有谁,一一报给我。”
“是,公主。”影卫应声,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寸心靠在廊柱上,抬眼看向九重天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佛珠。那是如来佛祖给她的护身法宝,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平复下来。
百年了。
她查了整整百年,却始终找不到师尊被囚禁的地方。王母藏得太好,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所有的眼线,都只盯着杨戬,盯着那些可能会反对她的老臣,从来没有怀疑过她这个西海三公主。
如今王母把她送进真君殿,简直是给了她最好的掩护。
三界谁都知道,司法天神杨戬的真君殿,是三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之一,也是王母眼线最多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她这个闹得天翻地覆的妒妇,会在真君殿里,暗中布局,搅动三界风云。
至于杨戬……
寸心的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千年的纠缠,她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当年她为了他,收起了一身的锋芒,放下了师尊和父君的嘱托,甘愿困在这小小的真君殿里,做他的妻子,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挡下无数暗箭,为他背负三界第一妒妇的骂名。
可最后,换来的,只有他的冷漠,他的不耐烦,他的一句“我们和离吧”。
千年的情分,早已在那一场和离里,消磨殆尽了。
如今她再入真君殿,不过是为了查探师尊的下落,完成自己的使命。情爱二字,她再也不会碰了。
刚才那些撩拨,那些争吵,那些眼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演得越真,王母就越放心,她就越安全。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寸心眼底的冷意瞬间收起,眼眶又红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委屈的神情,转身就朝着水榭的方向跑去。
果然,刚跑到水榭,就看到杨戬正和嫦娥坐在石桌旁,重新摆好了棋盘,正要对弈。
杨戬抬眼看到哭红了眼的寸心跑过来,眉头瞬间就皱紧了,捏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刚想清静一会儿,怎么她又来了?
寸心径直冲到棋盘前,不等两人反应,伸手就扫在了棋盘上。
“哗啦”一声,黑白棋子瞬间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好好的一局棋,瞬间被搅得稀烂。
嫦娥吓得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就红了,看着寸心,声音带着颤抖:“三公主,你……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寸心冷笑一声,目光死死地盯着杨戬,“杨戬,我刚哭着跑开,你转头就陪着她下棋,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吗?我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一文不值?”
杨戬的脸彻底黑了。
刚才膳厅里的账还没跟她算,现在她又跑来搅乱棋局,当着嫦娥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胡闹,简直是不可理喻!
“敖寸心!”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威压尽数释放,“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寸心往前凑了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仰着小脸,看着他,眼底蓄满了泪水,语气却带着撩人的娇软,“杨戬,我不闹,你会看我一眼吗?我不闹,你眼里只有你的嫦娥仙子,哪里还会记得,这真君殿里,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下颌,带着清冽的梅香,还有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尖。
杨戬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他想推开她,可手抬起来,却又停在了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他那满腔的怒意,又一次瞬间消散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你……你离我远点。”他憋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么一句硬邦邦的话,语气却没了半分刚才的怒意。
寸心却像是没听到,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腰带,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声音娇软,带着委屈:“我不。杨戬,千年了,我守了你千年,你就不能看看我吗?我哪里比不上她?”
她说着,目光看向一旁的嫦娥,带着浓浓的敌意。
嫦娥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气得指尖都在抖,却还要维持着温婉的人设,咬着唇,柔声道:“真君,既然三公主有话要跟你说,那嫦娥就先告退了。”
说罢,不等杨戬开口,她就转身快步离开了水榭,走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怨毒。
杨戬看着嫦娥离开的背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愧疚,低头看向挂在自己身上的寸心,火气又上来了:“敖寸心!你看看你,把人都气走了!你满意了?”
“我当然满意。”寸心笑了起来,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眼神里带着撩人的意味,“她走了,你就只能看着我了,杨戬,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她说着,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二爷,你就真的对我,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杨戬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她,厉声呵斥:“放肆!敖寸心,你给我安分点!再敢胡来,我就把你送回西海去!”
寸心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踉跄了一下,眼眶里的泪珠瞬间就掉了下来,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与伤心:“杨戬……你竟然要把我送回去?就为了她,你要把我送回西海?我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碍眼吗?”
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酸。
杨戬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的样子,心里顿时又悔了。
他刚才只是气急了,才说出那样的话。可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又拉不下脸,最终只能别开眼,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他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水榭。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来。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寸心的哭声瞬间停了,脸上的委屈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底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杨戬,还是和千年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场戏,演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而躲在水榭外假山后面的梅山六怪,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几个本来是跟着杨戬过来的,怕两人又闹起来,不好收场,结果就把刚才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姚公麟捂着嘴,差点喊出声来,等杨戬和寸心都走了,才从假山后面钻出来,瞪着眼,对着几人压低了声音:“我的天!你们看到了吗?三公主刚才那一下,直接把二爷撩得耳根都红了!活了几千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二爷这么慌慌张张地逃跑!”
“何止啊!”郭申也跟着钻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发现没有?三公主刚才哭的时候,那叫一个伤心,可二爷刚转身走,她眼泪瞬间就收了,脸上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
这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康安裕皱着眉,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也发现了。从昨天三公主入殿开始,她闹是闹得凶,演也演得真,可你们仔细看她看二爷的眼神,根本就没有半分当年的爱意,全是平静,甚至还有点疏离。”
当年的敖寸心,看杨戬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满心满眼都是他,藏都藏不住。哪怕是跟他吵架,闹得天翻地覆,眼底也全是爱意和委屈。
可现在的三公主,哪怕哭得撕心裂肺,撩拨得动人心弦,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一点光都没有,没有爱意,没有恨,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多少,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
“这……这是怎么回事?”直健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难道三公主不是因为还爱着二爷,才闹成这样的?那她图什么啊?”
“谁知道呢。”李焕章摇了摇头,“反正我总觉得,三公主这次回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咱们还是多看着点吧,别出什么岔子。”
姚公麟却嘿嘿一笑,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管她呢!反正我觉得,有三公主在,咱们这真君殿,以后可热闹了!我赌五坛酒,不出三天,二爷就得被三公主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我赌十坛!”郭申立刻接话,“我赌二爷不出三天,就会主动给三公主赔礼道歉!”
几人说说笑笑,全然没了刚才的凝重,只当是看了一场热闹。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争风吃醋的闹剧背后,藏着足以颠覆三界的惊天秘密。
而此时的九重天,瑶池之内,王母正坐在凤座上,听着下面仙官的禀报。
“回娘娘,真君殿那边传来消息,西海三公主入殿之后,日日与嫦娥仙子争风吃醋,把真君殿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司法天神被闹得焦头烂额,今日连天庭送来的司法急件,都压着没看,根本无心顾及朝堂之事。”
仙官的声音恭敬,带着几分讨好。
王母闻言,顿时放声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得意。
“好!好得很!”她端起面前的凤纹茶杯,喝了一口,眼底满是算计,“哀家就知道,这敖寸心,就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妒妇。有她在真君殿闹着,杨戬就算是三界战神,也分身乏术,根本没心思去管别的事。”
她布局百年,最怕的,就是杨戬发现玉帝失踪的真相。毕竟杨戬是三界战神,手握司法大权,麾下还有梅山六怪和灌江口的兵将,若是他真的反了,她这百年的布局,怕是要功亏一篑。
可现在,有敖寸心和嫦娥在真君殿闹着,杨戬被后院的事缠得死死的,连政务都无心处理,哪里还有精力去怀疑玉帝闭关的真假?
“娘娘英明。”仙官立刻躬身奉承,“娘娘这一招,简直是釜底抽薪,任杨戬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王母得意地扬了扬眉,摆了摆手:“行了,继续盯着真君殿,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禀报哀家。记住,重点盯紧杨戬,至于敖寸心,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妒妇,不必放在心上。”
“是,娘娘。”仙官应声,躬身退了下去。
瑶池之内,王母看着窗外的流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玉帝,你就安心在你的秘牢里待着吧。这三界之主的位置,你坐了几十万年,也该换哀家来坐一坐了。
等哀家彻底掌控了三界,就算是杨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此刻最看不起、最不放在心上的敖寸心,才是那个真正能破了她百年布局,毁了她所有算计的人。
她更不会想到,自己亲手送进真君殿的这枚棋子,恰恰是她最该防的人。
而此时的真君殿,书房里。
杨戬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堆得高高的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面前的司法急件,是天庭送来的,关于凡间水患的事,需要他这个司法天神亲自批示,可他拿着笔,半天都落不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敖寸心的样子。
是她落下云头时,那惊心动魄的美;是她坐在他怀里时,那温软的触感;是她打翻茶盏时,那娇蛮的样子;是她落泪时,那通红的眼眶;是她撩拨他时,那近在咫尺的脸。
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捏了捏眉心,告诉自己,他对敖寸心,只有厌烦,只有无奈,没有半分别的心思。他倾慕的人,从来都是嫦娥仙子。
可越是这么告诉自己,脑子里就越是全是敖寸心的影子,挥之不去。
他甚至忍不住在想,她今天闹了一天,有没有好好用膳?刚才哭着跑开,有没有回房?她身上那淡淡的血腥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念头,像是疯了一样,在他脑子里乱窜,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