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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情从来不是传说2

随笔短篇文

我是被手机震醒的。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江倚树妈妈发的。最后一条写着:“步初,倚树走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走了?去哪儿了?我点开对话框,往上翻,他妈妈发了一段语音,前面还有几条文字:“步初你在吗”“倚树给你留了东西”。我没急着回复,先点开了那段语音。

前几秒是空白。只有很轻的呼吸声。然后江倚树的声音传出来,“步初。”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昨天晚上睡得很香,我没舍得叫你。你睡着的样子很乖。我看了很久。以后看不到了。”我的眼泪砸在屏幕上,我用手背擦了一下,又砸下来。我索性不擦了,把手机贴在耳边。“步初,你以后要好好的。我很喜欢你,所以不可以难过,你真的很可爱,很可爱。我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录音结束。是又听了一遍。又一遍。记不清听了多少遍。

最后迟到了,我请了假没去上课。

独自骑着自行车来到江边,我吹着夜风,偏过头,看着身边。

江倚树总是喜欢站在自己这个方向,安安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

我在江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起身。回到家,发现他妈妈又发了一条消息,说倚树留了一封信,还有遗物,问我什么时候方便来取。我没有回。

过了三天,她又发了一条:“步初,东西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我还是没有回。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不知道怎么走进那间没有他的屋子。第五天,我终于回了:“阿姨,我明天下午去。”

我站在他家门口,门是开着的。他妈妈在玄关等我,眼睛肿着,看见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侧身让我进去。我换了鞋,踩在地板上。

客厅的布置没有变,沙发上的抱枕还是以前那两个,一个歪着,一个倒着。他妈妈指了指走廊尽头,说:“倚树的房间,你自己进去吧。”

她没跟过来,回了自己的卧室。

我推开门,房间里很干净,书桌上什么都没有,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以前一样。他好像只是出去了,只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见床头放着一个纸箱,走过去打开。里面有一件外套,是我以前落在他家的,他叠得很整齐,像新的一样。

有一本旧课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我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纸条,是我以前随手写的。“江倚树,你帮我带份早餐”“江倚树,你下课等我一下”“江倚树,你是不是又偷喝我牛奶”“江倚树,我下课遇到你小迷妹想让我帮忙递情书哦”。

字迹歪歪扭扭,他全留着。每一张都压得很平,没有任何折角。

课本的最后夹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步初亲启”。我把信拿出来,没有当场拆开,把它放进口袋里,抱着那件外套,在他床沿坐了很久。

后来他妈妈留我吃饭,我说不用了,她没再勉强。

出了门,走到楼下,我靠着一棵树站了很久。外套抱在怀里,上面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不知道是他洗的,还是他妈妈洗的。

我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他的味道了。什么也没有。

回到家,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把信拿出来。信封上“步初亲启”四个字,是他的笔迹。横平竖直,稳稳当当,和他这个人一样。我拆开,信纸只有一页。

“步初,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哭。我让妈妈过几天再给你,这样你至少能多几天以为我只是出了远门。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真写下来,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步初,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我总是忍不住想抱你,想亲你,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我不能。

你要记得吃早饭,别熬夜,少打游戏,多出去走走。没人帮你带早餐了,没人帮你揉头发了,没人给你转钱买蛋糕了。你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步初如故。

我很喜欢你。可惜了,这辈子我们都是男的,下辈子你当个女生,做我的老婆好不好?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不过,我希望是的。你要好好的,你答应过我不做傻事。不许擅自来找我,听话。”

我把信贴在胸口,蜷在床上。

我只是想,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坐在床边。阳光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落在地板上。

他写完的时候,是不是也坐了很久。

后来我开始吃早饭了。每天一杯热牛奶,一片吐司,有时候加个煎蛋。

以前江倚树总说我不吃早饭胃会坏,我说不会,他说等你胃疼就晚了。我现在是每天端着牛奶,等它凉到刚好入口的温度。

我还是会去甜品店,点芒果千层。叉子挖下去,奶油腻得我嗓子发堵。以前我能吃一整块,现在吃两口就放下了。

我买了一盒牛奶,是以前江倚树买给我的那个牌子。回到家,倒进杯子里,端起来喝了一口。太甜了。以前不觉得甜。我看了看包装,明明和是以前一样的。

我翻出那件外套,抱着睡。

洗衣液的味道散了。我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就像我不记得他叫我“步初”的时候,尾音是往上扬还是往下压。我从手机里翻出录音,从头听到尾。

听到他说“步初,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按了暂停,又从开头听。听到第十几遍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我只是需要他的声音在房间里。

后来我开始给他的手机发消息,明知道不会再有任何回复了。

“今天吃了早饭。牛奶太烫了。你怎么知道那个温度刚好。”“我学会煎蛋了。糊了。你以前煎的怎么那么圆。”“我今天路过甜品店,没进去。不想吃。”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没有回复。我发了很多,很多很多。发到手机系统提醒我内存不足。

我把聊天记录备份了,又继续发。

那天晚上我梦见他了。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楼下,笑着朝我招手。

我跑过去,他说“你怎么瘦了呢”。我说“想你想的”。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傻瓜”。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我不记得梦里的他长什么样了。

时间太久了,我好像早就忘记了。

两个月后,朋友说我可能是病了。去医院检查,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睡不着,吃不下,不想见人。

江倚树妈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挺好的是多好,我也不知道。

我开始吃药,医生说一天两次一次一片,我有时候会忘记有没有吃过,就又吃一遍。

瓶子上写着‘舍曲林’,我以前没听说过这个药。后来我去查,是治抑郁的。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原来我病了。江倚树,你知道吗,我病了。

晚上经常失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我拿起手机翻聊天记录,翻到凌晨三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发的。他发的“晚安”。

那时候的我,以为还有明天。

我不知道哪来的念头,某一天,我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在小臂上划了一道,血珠慢慢渗出来。

我看着那道伤口,心里的疼好像就没那么重了,它从我胸口转移到手臂上了。

从那以后,我像上瘾了一样。每天睡不着,就划一道。

看着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旧的结了痂,新的还红着。

我用手指擦了擦,拉下长长的袖子把它们遮住了。

一年过去了,我早就退了学。

期间朋友来劝我,我发了疯似的把他们推出门外,把门锁的死死的。

我讨厌他们,讨厌他们过来打扰我和江倚树两个人的生活。

对吧?江倚树。

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吃药,新拆了一个盒子,药瓶里面满当当的。我扭开盖子,倒了一手的白色药粒,抬手塞进嘴里。

我好像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最近总是能看见江倚树站在房间里,站在厨房做饭,坐在沙发上看书,躺在床上对我笑。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病情好像加重了。

药咯在喉咙里,很难受,我咳了几声,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口。药尽数吞下,我看向床头的药瓶,举起来,对着嘴往下倒。

一颗一颗的,苦涩的,难咽的。

眼角挂着泪,我哭出声。

“江倚树,你干嘛要丢下我?死前还要骗我给你保证不去死。”

“你纯心折磨我是吗?”

……

没有人可以回应,是啊,那个曾经无时无刻陪伴着自己的人已经死了。

瓶子渐渐空了,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模糊起来。我眯着眼睛,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上衣,灰黑的裤子。

正微笑着对我伸出手,像是个拥抱。

我酿酿跄跄地走过去,腿撞到床脚,被绊得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流了血。

我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动作艰难地撑起身,半爬半走的过去。

“江倚树……”

“你来、接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