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课的一周,陈俊窝在养父家中,没有半分反省悔过,反倒彻底放开手脚。白天趁着陈敬之去学校上班,抱着手机整日泡在游戏里,三餐随便对付,夜里通宵熬夜,困了倒头就睡。从前被陈敬之严加管束养成的自律习惯,短短数月消磨殆尽。
养父回家看到满地杂乱、沉迷电子产品的少年,满心失望却又无力,几句斥责换来陈俊愈加逆反的顶撞。本就隔阂深重的父子关系,雪上加霜。
返校之后的陈俊破罐破摔,索性彻底摆烂。课堂上全程伏案酣睡,老师点名提问一概答不上来,被任课老师当众批评也毫不在意;下课铃一响,拎起篮球直奔球场,从午休打到晚饭前夕;晚自习能逃则逃,躲在宿舍和网友开黑,偶尔和从前组队的女生闲聊打趣,刻意用放纵的生活,对抗养父强加在身上的出国期许,也变相发泄和央宗分手的憋屈。
央宗恢复了从前独来独往的节奏,重新把全部心神投入学业,课间埋头刷题,课余跟着做学校英语竞赛筹备。面对迎面走来的陈俊,她目不斜视,礼貌疏离,彻底收回所有曾经的偏爱与温柔。偶尔被拉姆追问近况,也只淡淡一句顺其自然,不再提起过往感情。
李文龙依旧默默守在原地,见央宗走出失恋低谷,一门心思冲刺学业,便不再贸然表露心意,日常默默留意她的起居:降温提前备好暖手的酥油奶茶,大型竞赛前夕帮她搬复习资料,她被繁重课业压得疲惫时,悄悄把整理好的高频考点放在课桌一角。他恪守分寸,始终以挚友身份陪伴,不越界、不打扰,静静等候合适的时机。
顿珠和其热闲暇时常来找央宗散心,偶尔旁敲侧击劝陈俊回头,可陈俊沉浸在堕落的舒适圈里,听不进任何规劝。安心早已彻底脱离他们的圈子,早早遵从家里安排相亲订婚,平日里断了联络;顿珠成绩平平,心里早已做好高中毕业外出务工的打算,其热心思安稳,计划毕业后留在拉萨本地找一份安稳工作,昔日热热闹闹的八人团,早已悄悄散落。
整整一个高二学年,春夏秋冬轮番掠过拉萨古城,布达拉宫的金顶常年沐浴日光,拉萨河的河水岁岁东流,唯独陈俊停在了原地,挥霍掉最宝贵的青春时光。成绩单一路持续下滑,从人人艳羡的内地西藏班尖子生,变成班里老师重点约谈的落后生。
陈俊不是没有在某个深夜幡然后悔,想起西安樱花树下的告白,想起初中三年两人并肩伏案的灯火,想起央宗温柔递来的糖果与笔记,愧疚反复啃噬心神,可一时的醒悟撑不过游戏带来的短暂欢愉,天亮之后照旧重复浑浑噩噩的日子。他拉不下脸面低头认错挽回,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央宗越走越优秀,和自己渐行渐远,别扭又偏执的心思,在日复一日的虚度里慢慢扭曲。
转眼步入高三,全年级进入高考冲刺的白热化阶段,整栋教学楼随处可见挑灯苦读的学子,所有人都在为人生关键的十字路口奋力狂奔,央宗稳居年级前列,丹增奋起直追,李文龙稳步提升,唯有荒废一年的陈俊,被远远甩在队伍后方。
迫在眉睫的升学压力终于敲醒了浑噩的少年,看着身边所有人奔赴前程,再对比自己一塌糊涂的成绩,陈俊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初因为逃避现实放弃努力,最后丢掉的不仅是成绩,更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姑娘。挽回的念头,第一次无比坚定地占据他全部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