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严家别墅。
派对从晚上九点开始,到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泳池边的音响放着流行曲,几个比基尼女郎在池里打水仗,烧烤架上的牛排冒着浓烟,一个纨绔子弟正举着酒瓶往嘴里灌。
严浩翔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没喝。他看着那些狂欢的人,眼神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电视节目。
“严少,来跳舞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过来拉他。
“脚疼。”严浩翔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手工皮鞋,“新鞋,磨脚。”
女孩翻了个白眼走了。
严浩翔把香槟放在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别墅。穿过客厅,绕过吧台,经过厨房,推开后门。后门外是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地下室。
他关上门,锁好。脚不瘸了。
地下室的灯是白色的,很亮。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地图和报纸剪报,用红色毛线连接起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正中间是一张九龙城寨的地图,不是现在的城寨,是三年前的。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了每一个帮派据点的位置、每一条密道的出入口、每一具尸体的发现地点。
东巷垃圾站旁边,有一个黑色的图钉。旁边贴着一张照片——丁程辉的尸体,浑身是血,眼睛没闭上。
地下室的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部老式转盘电话和一盏台灯。严浩翔走过去,坐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第三声响的时候,对方接了。
“说。”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跟之前丁程鑫听到的是同一个。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严浩翔说,“就等将军。”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他们都会按你的剧本走?”
严浩翔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泡。灯光刺眼,他没眨眼。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他说,“我们都在演,看谁先入戏太深。”
“马嘉祺那边呢?”
“他今天去了东巷,给了丁程鑫一张SIM卡。丁程鑫已经打了第一个号码。”
“那是你安排的?”
“我安排了六个号码。第六个号码才会告诉他真相。”严浩翔用食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在那之前,我要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刘耀文呢?”
“中了一枪,不严重。丁程鑫开始信任他了。”
“宋亚轩?”
“今天去了中环,见了宋世昌。宋世昌让他找卧底。他不知道宋亚轩自己就是最大的卧底。”
“张真源?”
“他还在查贺峻霖母亲的事。快了。”
“贺峻霖?”
严浩翔的手指停了。
“贺峻霖,”他慢慢说,“是最麻烦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严浩翔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贺峻霖的照片——红磡舞台上,白色西装,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笑得很标准。“他在城寨里住了六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歌星,偶尔来城寨玩玩。但宋亚轩的鸽子从来没有拍到他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比任何人都干净。在城寨里住了六年还能这么干净,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要么他做的所有事都没有留下痕迹。”
“你觉得是哪一种?”
严浩翔从墙上取下贺峻霖的照片,拿在手里看了看。
“他有问题。”他把照片重新贴回去,“但我还没找到证据。”
“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我的计划。因为他的目标跟我一样。”
“什么目标?”
严浩翔转过身,面对着那面贴满照片的墙。红色毛线在灯光下像血管一样蔓延,连接着每一张脸、每一个地点、每一个日期。
“让这座城寨消失。”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恨你父亲。”
“我不恨他。”严浩翔走到墙的另一边,那里贴着一张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病号服,眼神涣散,嘴角流着口水。照片下面写着:“严仲坤,1994年入住青山精神病院。”“我恨的是这座城寨。它把我爸变成了疯子。”
“所以你要毁了它。”
“不是我毁了它。是英国人要走了,香港要回归了。九龙城寨1997年清拆,这是写进中英联合声明的事。”严浩翔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我要做的,是在它倒塌之前,把所有欠我债的人埋在里面。”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机器在哭泣。
“严浩翔,你真的以为你能控制一切?”
“我不需要控制一切。”严浩翔把记号笔扔回桌上,“我只需要控制他们失控的时间。”
挂了电话。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楼上派对的音乐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严浩翔站在墙前,目光从一张照片移到另一张照片。
马嘉祺。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张真源。贺峻霖。
六个人,六个卧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除了自己的身份之外,其他人也都在演戏。
但严浩翔知道所有人的底牌。
因为他手里有一个人——那个藏在所有人背后的第七个人。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严浩翔迅速关掉台灯,退到墙角的阴影里。
脚步声停在铁门前。敲门声,三下,两短一长。
“谁?”
“我。”
贺峻霖的声音。
严浩翔皱了下眉,走过去开了门。
贺峻霖站在走廊里,穿着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楼上的派对挺热闹,”贺峻霖说,“你这个主人不见了,有人让我来找你。”
“谁让你来?”
“一个穿比基尼的。”贺峻霖把香槟递给他,“她说你脚疼,让我给你送酒。”
严浩翔接过香槟,没喝。
“你怎么进来的?”
“后门没锁。”贺峻霖探头往地下室里看了一眼,“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
严浩翔侧身让开了路。
贺峻霖走进地下室,站在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你比我厉害。”贺峻霖说。
“什么意思?”
“我在城寨里住了六年,都没画出这么完整的地图。”贺峻霖转过头,看着严浩翔,“你用了多久?”
“三年。”
“三年。”贺峻霖点点头,“马爷死的那年开始。”
严浩翔没说话。
贺峻霖走到那张办公桌前,看了一眼那部老式转盘电话。
“刚才给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的朋友。”
贺峻霖笑了,笑容跟在舞台上一样标准。
“严浩翔,你知道吗,”他说,“我刚才在楼上数了一下,今天来的客人里,有四个人是各帮派安插的眼线,一个是警察,还有一个是记者。”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严浩翔盯着他。
“贺峻霖,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峻霖把手插进卫衣口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想说,你这盘棋下得太大,小心把自己将死。”
他走出地下室,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响。
严浩翔站在地下室的门口,看着贺峻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香槟。
杯壁上有一行用指甲刻的小字:“电话录音,我已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