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愤懑离去,庭院里残留的怒气久久散不去。苏震长长叹了口气,颓然坐落在椅子上,满头愁云,望着苏晚连连叹气。
“你啊你,真是胆大包天!当着太子的面应下七皇子求亲,圣旨赐婚在前,咱们怎么跟陛下交代?”
宫里一纸赐婚圣旨已然下发,擅自悔婚另许皇子,轻则苏家被斥藐视皇权,重则落个欺君罪名。春桃站在一旁,亦是满脸忧心,悄悄扯了扯苏晚的衣袖。
苏晚从容落座,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神色安稳:“父亲,留在太子身边,才是把苏家往绝路上推。萧景渊眼下需要咱们苏家兵权稳固储位,故而百般示好,等到他大权在握之日,便是苏家大祸临头之时。”
前世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萧策坐在一旁,指尖轻叩桌沿,狭长眼眸落在苏晚身上,眼底探究未消。方才苏晚对萧景渊说出的那些预言,字字戳中往后朝堂变局,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够预知。
“苏大人不必忧心圣旨一事。”萧策开口,语气笃定,“明日入宫,本王亲自向陛下请旨求娶苏晚,所有罪责由本王一力承担,不会牵连苏家分毫。”
他身为皇子,主动请旨求亲,皇帝即便偏袒太子,也没法强行逼迫女子嫁给不愿之人。
苏震闻言一怔,看向萧策的目光多了几分动容。朝野上下人人都说七皇子性情乖张、野心勃勃,可今日一见,此人处事坦荡,遇事愿意一力扛责,反倒比温润假面的太子靠谱得多。
苏晚抬眸看向萧策,心底微暖。上辈子刑场临死前,萧策那句忠告犹在耳畔,那时她执迷不悟嗤之以鼻,到头来才懂谁是真心。
“多谢七皇子。”
萧策唇角微扬:“既已定亲,往后唤我萧策即可。”
又闲谈片刻,萧策还有府中事务,起身告辞。临走前,他顿在廊下,转头看向窗边伫立的苏晚,低声叮嘱:“近几日太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多加提防,若遇难处,遣人往七王府递一句话,我即刻赶来。”
目送萧策走远,苏晚方才回房休养。高热还未痊愈,身子隐隐发虚,躺下歇息没多久,府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管家慌慌张张跑来禀报:“姑娘,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大批珍宝首饰,摆满前院,说是赔罪之物,非要姑娘收下,还说请姑娘午后移步东宫赴宴。”
苏晚眼底冷光一闪。
萧景渊不肯死心,拿金银珠宝笼络,想用往日惯用的温柔手段动摇她。前世她最吃这一套,几件首饰、几句软话便能消气妥协,如今只觉得虚伪可笑。
“全数原路退回,一物不留。转告来使,我与东宫再无瓜葛,宴席绝不赴约。”
春桃奉命带着下人把一车赏赐尽数送回东宫,来使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带着礼品悻悻返程。
东宫书房内。
萧景渊听完属下回禀,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名贵青瓷茶盏应声落地,碎裂满地。
“不收礼物,拒不赴宴?”
他眼底阴云密布,连日来积攒的烦躁尽数爆发。从小到大,只要他稍稍示好,苏晚便心软妥协,唯独这一回,她铁石心肠,油盐不进。
身侧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劝道:“殿下,苏姑娘忽然性情大变,许是被萧策蛊惑,不如暂且冷置几日,等她一时新鲜褪去,自然明白还是殿下才是良配。”
萧景渊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方旧帕,正是早年苏晚亲手绣制之物,针脚歪扭,他珍藏多年。一想到这方帕子的主人如今投入死对头怀抱,心口就像被巨石碾压。
“冷置?本王偏不。”他眸色沉沉,寒意森森,“萧策抢本王婚约,无非是想借苏家兵权壮大自身,我绝不能让他如愿。既然软的行不通,那就换别的法子。”
他眼底掠过算计,低声吩咐内侍:“去联络丞相,设法散播流言,就说苏晚身患怪病神志错乱,无故拒婚、私收七皇子求亲,是被邪祟缠身。流言传入宫中,陛下自然会疑心苏晚心性不稳,撤去赐婚之事,届时萧策求亲也会沦为空谈。”
丞相之女便是日后的太子妃,丞相一门向来依附东宫,此事办来轻而易举。
内侍领命匆匆退下。
另一边,苏晚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忽然心头一动。萧景渊心胸狭隘,求而不得定然不会安分,散播流言毁她名声,是他惯用的阴私手段。
她坐起身,吩咐春桃:“悄悄派人去七王府递信,提醒萧策留意京中流言动向,另外,让人盯着丞相府的动向。”
她不能被动挨打,既要护住苏家名声,也要借着此次风波,慢慢撕开萧景渊伪善的面具。
暮色渐沉,七王府收到消息的萧策把玩着信纸,墨色眼眸笑意变冷。
“萧景渊倒是急不可耐,这么快就开始用龌龊手段。”
身旁幕僚蹙眉:“殿下,要不要出手阻拦流言?一旦谣言四起,苏姑娘名声受损,就算陛下应允婚事,也会饱受非议。”
萧策放下信纸,起身望向窗外苏家的方向:“不必硬碰硬,顺水推舟就好。他想污苏晚名声,我便顺势把流言源头引向东宫,顺便揪出丞相暗中作祟的把柄。”
“这场棋局,是萧景渊亲手掀开的,那就由他亲自吞下苦果。”
夜色漫过京城高墙,太子暗中布局毁谤,七皇子暗中筹谋反击,困在漩涡中心的苏晚,攥紧被褥,眼底燃起复仇的微光。
前世所有血债,自此,一步步开始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