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晚风簌簌吹落残叶,谷地塌方的烟尘彻底散尽,只余下满目狼藉的乱石堆,静默横亘在原地
宋亚轩立在不远处,蓝袍随风轻扬,目光始终落在祈千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执着与恳切,静静等候她的答复
旁人不知,唯独他记得所有前尘
记得上古山川倾覆,记得地脉断裂,记得石台纹尽,也记得那个曾与他并肩镇脉、守尽四海八荒、最后以身献祭、散尽神魂护苍生的少女
那是上辈子的祈千
是倾尽所有、护尽天地,最终落得魂飞魄散、轮回失忆的她
而现在她重回世间,褪去一身神骨,洗净所有过往,生性戒备疏离,对所有人都竖起高墙,包括早已刻入她骨血的自己
他等了太多年,久到自己都记不清
祈千垂眸沉吟片刻。她心知浅山地脉余波未平,山林依旧暗藏隐患,此行回城路途不短,多一位强者同行,确实稳妥许多。只是她天性戒备,向来不喜陌生人贸然介入自己的行程,心底始终存着一道疏离的防线
良久,她抬眸,语气平淡无波,不热络、不抵触,只留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祈千可以
简单两个字,算是默许了他的同行
千百年漫长枯坐、岁岁年年的执念,在听见她这句平淡应允时,悄然松动一丝
宋亚轩多谢
一旁的严浩翔将这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神色淡然,早已习惯众人因祈千而生的异动,不插一言,默默转身整理好行囊,率先移步往山下的方向走去,自觉给三人留出了空间
四人的队伍,悄然形成了微妙的远近格局。祈千走在最前,步履平稳,心思依旧萦绕在古台与自身隐秘的共鸣之上,全然未曾留意身后两人暗生的暗流。宋亚轩缓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时刻留意着她的动静,护得周全
马嘉祺落后半步,居于最末,指尖轻轻摩挲着古琴微凉的木纹,温润的眉眼看似平和无波,心底却早已不复澄澈
良久,宋亚轩率先打破沉默,侧头看向身侧的马嘉祺,声线清浅温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试探
宋亚轩马公子一路伴她左右,悉心照拂,倒是费心了
这话听似客套恭维,实则暗藏深意,他摆明了把自己放在了祈千家人的身份上
马嘉祺抬眸,唇角噙着一贯温和的笑意,神色从容不迫,语气平缓回应
马嘉祺不过是结伴同行,旅途孤寂,相互照拂本就是应当之事。倒是宋公子修为高深,超然世外,今日特意赶来护她,倒是出乎我意料
一来一回,字句温和,却句句都是试探博弈
宋亚轩淡淡一笑,目光越过前方祈千的背影,语气带着笃定的执拗
宋亚轩旁人可能是顺路相伴,于我而言,从来不是顺便。听闻此地地脉暴乱,我心中第一念,便是怕她身陷险境,分毫不敢耽搁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坦荡直白,他的奔赴,自始至终,只给祈千一人
马嘉祺眼底的温润微微沉淀,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轻声反问
马嘉祺宋公子与千千,相识时日尚短,何必如此上心?
在他看来,宋亚轩的趋近太过突兀、太过偏执,远超初见之交该有的分寸
宋亚轩闻言,轻轻垂眸,语气温柔却执拗,藏着无人能懂的千年孤寂
宋亚轩深浅从不由时日定论
宋亚轩有些人相伴一世,不过萍水擦肩。有些人,隔了轮回、忘了前尘,依旧是我唯一心之所向
这话落地极轻,却像重石砸在马嘉祺心底
他听不懂其中的宿命深沉,却清晰感受到了对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执念——那是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坚定
宋亚轩我知道她戒备极重,如今全然不识我,对我处处疏离。我不急她记起,也不强求她接纳。我只慢慢守、慢慢等,一点点靠近,护她此生安稳,再无劫难
他不求今生情爱速成,只求弥补上辈子所有遗憾
只求这一世的祈千,不必再孤身赴险、不必再献祭自身、不必再受尽别离
马嘉祺心底的酸涩骤然翻涌上来
他向来进退有度,待人处事永远拿捏完美分寸。可此刻听着宋亚轩这番近乎剖白的执念,他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排他感
他默认了自己在祈千身边的特殊位置,默认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同行羁绊
可宋亚轩的出现,带着一场跨越轮回的执念,强势又坦荡地闯入
对方的心意太沉、太真、太义无反顾,让他第一次生出被取代、被挤离的危机感
心底隐秘的占有欲疯狂滋长,细密、酸涩、缠人
他不喜欢别人这般满眼是她
不喜欢别人把所有偏爱与守护都尽数给她
更不喜欢,有人比他更在意祈千
马嘉祺她天性多疑防备,素来不喜生人靠近,太过急切,只会让她愈发疏离
他下意识想守住自己的位置,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同行距离
宋亚轩微微摇头,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怅然
宋亚轩正因她此生无依,我才更不能放手
宋亚轩她从前不是这般性子
马嘉祺心头一震
从前?
何为从前?
这话疑点重重,可宋亚轩并未多解释,只重新落目于前方少女背影,眼底只剩温柔与坚守
马嘉祺心绪纷乱
他第一次摸到自己心底翻涌的占有欲,第一次清晰明白自己对祈千绝非普通同伴情谊
可是他依旧迷茫
是患难与共养成的羁绊?是朝夕相处生出的依赖?还是……早已悄然生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他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