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整个高辛氏都沉浸在一种复杂而狂热的氛围中。
一边，是仙人许诺的五百年寿元与无上仙法，那是足以让任何凡人都抛弃理智的诱惑。
另一边，是自家少主立下的“献宝大会”军令状，要将部落的家底都掏出来，献给仙人。
主帐之内，清虚真人端坐云床，双目紧闭，对外界的一切喧嚣充耳不闻。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蝼蚁在用他们拙劣的方式，向上天表达最卑微的谄媚。
他根本不指望这蛮荒之地的凡人部落，能拿出什么真正的宝物。
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一个让这刚刚凝聚了人道气运的族群，彻底打断脊梁，心甘情愿跪下的姿态。
三天后，你献上的宝物越多，越珍贵，就证明你跪得越彻底，越虔诚。
而他，则会以一种施舍的姿态，收下这些“垃圾”，然后将那份裹着蜜糖的剧毒，灌进他们的喉咙。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
高辛氏的中央广场，早已被清扫一空。
清虚真人高坐于主帐前的台阶之上，神情淡漠，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顾钧站在他的身侧，微微躬着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紧张。
“上仙，时辰已到。”
清虚真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顾钧会意，转身面向所有族人，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献宝大会，开始！”
一声令下，一个年迈的族人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他双手捧着一个木盒，因为紧张，手臂都在发抖。
“启……启禀上仙，启禀少主。”
“这是小老儿在海边偶然捡到的一颗夜明珠，是小老儿这辈子见过最亮的东西，今日，献给上仙！”
他打开木盒，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朦胧白光的珠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凡人眼中，这已是稀世奇珍。
清虚真人的神识，只是随意地扫了一下，便没了兴趣。
不过是一颗蕴含了些许水元精气的深海蚌珠，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丢在昆仑山，连看门的童子都懒得捡。
“放下吧。”
他淡漠地吐出三个字。
立刻有仆从上前，将那木盒收走，堆放在一旁。
那老者如蒙大赦，又激动万分，连连叩头后，才退了下去。
接下来，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
他们献上的东西，五花八门。
“上仙！这是我家祖传的一块黑铁，据说从天上掉下来的，刀砍斧劈都毫发无损！”
清虚真人撇了撇嘴。
一块普通的星外陨铁而已，材质是还行，可惜没经过炼制，就是一块废铁。
“放下。”
“上仙！这是我在深山里挖到的一株千年老参！它长得像个人形，可有灵性了！”
清虚真人眼皮都没动。
年份是够了，可惜灵气驳杂，药性流失严重，给他拿来炼丹，都嫌污了他的丹炉。
“放下。”
“上仙……”
一件件在高辛氏族人看来珍贵无比的“宝物”，被呈了上来。
可在清虚真人的眼中，这些东西，跟路边的石头、地上的泥土，没有任何区别。
他心中的那份轻蔑与不屑，越来越浓。
这就是凡人。
坐井观天，拿着一堆垃圾当宝贝。
还妄想用这些东西，来换取他阐教的青睐？
可笑至极。
广场上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狂热，逐渐变得有些尴尬和压抑。
族人们不是傻子，他们能感觉到那位上仙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们献上的，已经是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可仙人，似乎根本看不上。
就在这时，顾钧“满头大汗”地走上前，对着清虚真人，一脸惶恐地躬身行礼。
“上仙……上仙恕罪！”
“我……我高辛氏地处蛮荒，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污了上仙的法眼，请上仙降罪！”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像是一个搞砸了事情、手足无措的孩子。
清虚真人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无妨。”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
“尔等心意，贫道收到了。”
在他看来，这凡人首领是怕自己发怒，这才出来打圆场。
而这，正说明他已经彻底被自己的仙威所慑服。
顾钧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显得更加“惶恐”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鹅卵石，就是从河边随手都能捡到十块的那种，上面还沾着点没干的泥土。
“上仙，这……这是我前几天在河里洗澡时，无意中捡到的。”
顾钧捧着那块石头，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讨好。
“我……我也不知道它算不算宝物，就是觉得，它晚上会自己发光……”
“噗嗤！”
台下，有几个年轻的族人，看到少主竟然拿出一块破石头献宝，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这也太寒碜了！
清虚真人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看来，这凡人部落，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连这种路边的破烂，都拿出来充数了。
他本想挥手让顾钧退下，但出于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心态，还是随意地将神识探了过去。
然而，就是这一探！
清虚真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在他那金仙级别的神识感知中，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其内部，竟赫然存在着一个精妙无比的微型能量循环！
这块石头，竟然在主动地、持续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着一种极为纯净的能量！
清虚真人仔细分辨了一下。
是太阴月华！
它竟然能汇聚月华！
虽然汇聚的效率极低，一天下来，可能还不如自己呼吸一口所能炼化的灵气多。
但它确确实实，是在进行着“修炼”！
一块凡石，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力？
这简直违背了他数千年来的修道认知！
除非……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这不是凡石！这是‘月魄神石’的碎片！”
清D虚真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月魄神石，乃是太阴星的核心本源所化，是传说中可以用来炼制先天灵宝的无上神材！
早就随着上古妖庭的覆灭而消失无踪了！
眼前这块，虽然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片，神能流失了亿万分之一，但其本质，依旧是神材！
这凡人……走了何等的狗屎运！
竟然能在河里洗个澡，就捡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他看向顾钧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嫉妒、还有一丝贪婪的复杂目光。
顾钧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仙人眼神的变化，他看到仙人盯着石头不说话，还以为仙人是生气了，更加“紧张”了。
“上仙……是不是这东西，也入不了您的法眼？”
他小心翼翼地，又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骨刀，造型粗犷，做工简陋，刀刃上还有好几个豁口。
“这……这是我打猎时，从一头野兽的腿上拆下来的骨头做的，我发现它……它比一般的铁器要锋利很多……”
顾钧的声音越来越小，显得很没有底气。
清虚真人看着那把破烂骨刀，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再次被一种荒谬感所占据。
又来？
你这家伙，是专门从垃圾堆里刨食的吗？
他皱着眉，极不情愿地，再次将神识探了过去。
下一秒。
清虚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如果说，刚才的月魄神石碎片，让他感到的是震惊。
那么此刻，这把骨刀带给他的，就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把刀，根本不是一把刀！
那是一道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锋锐”法则的具现化！
那股无形的刀意，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斩断万物、割裂虚空的恐怖意境！
他的神识只是轻轻一碰，就感觉到一阵刺痛，仿佛连思维都要被那股锋利的意境给切开！
这……这怎么可能！
清虚真人几乎要失态地叫出声来！
这种级别的法则之力，他只在掌教师尊元始天尊的盘古幡上，感受过一丝类似的道韵！
一把凡人部落用兽骨磨制出来的破刀，怎么可能蕴含着这种东西？
他死死地盯着那把骨刀，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为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景象，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这不是普通的兽骨？”
“是了！一定是了！这必定是某头上古大巫的遗骨！是那种肉身堪比先天灵宝的恐怖存在！他们死后，其不灭的战意与法则，会烙印在骨骼之中，万古不灭！”
“这凡人，又走了狗屎运！他杀死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野兽，而是一头恰好吞食了巫族遗骨，被其中法则之力影响，发生了变异的凶兽！”
对！
一定是这样！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清虚真人看着顾钧，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轻蔑和鄙夷。
那么现在，就是一种看待一个“移动宝库”的火热眼神！
这家伙……
这家伙的运气，好到了一个逆天的程度！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月魄神石，他拿来当夜灯！
蕴含着大巫法则的遗骨，他拿来当柴刀！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清虚真人的心在滴血，但同时，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些东西，他不懂！
但是，自己懂啊！
这些神材，落在这个凡人手里，是明珠暗投！
但若是落在自己手里，自己完全可以将其炼化，说不定能让自己的修为，再进一步！
此时此刻，在清虚真人的眼中，顾钧已经不是一个需要提防的部落首领了。
他就是一个顶着“高辛氏少主”名头的、气运逆天的傻子！一个会走路的、源源不绝的宝物收集器！
自己这次下界，真是来对了！
看着清虚真人那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贪婪与火热上的眼神，顾钧心中冷笑。
鱼儿，上钩了。
他的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狂喜。
“上仙！您……您是看上这两件东西了吗？”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太好了！太好了！只要您喜欢，都献给您！我……我还有！我还有一件祖传的宝贝！”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那身粗布麻衣里掏了起来，动作夸张，神情慌乱。
“哎呀！”
只听一声惊呼。
顾钧像是没拿稳，一个卷成一团、用麻绳系着的陈旧兽皮卷，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摔在了清虚真人的脚边。
顾钧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他手忙脚乱地就想去捡，嘴里还念叨着：“哎呀我的图……我的图……”
然而，一只穿着云靴的脚，却比他更快一步，轻轻地，踩在了那张兽皮卷上。
清虚真人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个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显得无比狼狈的凡人，又看了看被自己踩住的、散发着古老蛮荒气息的兽皮卷。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掌握了一切的笑容。
“不急。”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贫道看看，你这所谓的‘祖传宝贝’，又是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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