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载寿元！
这五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高辛氏族人的心上。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滚烫的、近乎疯狂的贪婪。
“五百年……我能活五百年……”
“仙人！是真正的仙人啊！”
“感谢仙人慈悲！感谢仙人恩赐！”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彻云霄。
那些刚刚在顾钧的引导下，勉强挺直了脊梁的族人，此刻跪得比谁都虔诚。
他们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献祭出去，以换取那遥不可及的长生。
所谓的“人族当自强”，在永生的诱惑面前，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这不怪他们。
当生存还是第一要务时，任何虚无缥缈的骨气，都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
更何况，这是五百年的寿命！
清虚真人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这群疯狂的蝼蚁，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看啊。
这就是凡人。
只要给他们一点点他们无法抗拒的甜头，他们就会忘记自己是谁，心甘情愿地变回你脚下的狗。
什么人道气运，什么自强不息，不过是沙滩上堆砌的城堡，浪头一拍，便什么都不剩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全场唯一还站着的顾钧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物。
“顾钧，你身为首领，当为人族表率。”
“上前来，接下这份天大的仙缘吧。”
清虚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顾钧的身上。
有期盼，有催促，甚至还有一丝丝的警告。
在他们看来，少主此刻的任何犹豫，都是对仙人的不敬，是对整个部落未来的不负责任。
顾钧心中一片冰寒。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族人狂热的视线，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背上。
他若是拒绝，不用等天上的仙人动手，他立刻就会被这群被长生冲昏了头脑的族人撕成碎片。
这就是阳谋。
堂堂正正，让你无从反抗。
在万众瞩目之下，顾钧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
他对着天空中的清虚真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高辛氏顾钧，谢上仙厚赐。”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抬起头，伸出双手，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迎接一件至高无上的圣物。
清虚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算你识相。
他手腕一抖，那卷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轻飘飘地，落向了顾钧的双手。
玉简入手，触感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
然而，就在顾钧的指尖触碰到玉简的刹那——
【滴！检测到高烈度因果律武器！】
【目标锁定：《太清玄门无垢仙功》】
【解析中……】
【解析完毕！】
【警告！检测到核心咒印：‘断子绝孙咒印’！】
【功法效果：此功法将以不可逆的方式，疯狂燃烧修炼者及其血脉后裔的潜能与气运，以此为燃料，换取寿元。】
【副作用：修炼此功法者，其血脉将在三代之内彻底断绝！永无延续之可能！初代修炼者神魂将被咒印锁定，死后化为‘护法道兵’，永世不得超生！】
一连串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瞬间在顾钧的脑海中炸开！
轰！
顾钧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断子绝孙咒印！
三代绝后！
永世不得超生！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捧着那卷温润的玉简，却感觉自己捧着的是一块从九幽地狱里捞出来的万年寒冰！
好狠！
好毒！
这已经不是诛心了！
这是要掘了整个人族的根啊！
他们不仅要人族当牛做马，当他们的信仰供应器，还要人族在卑躬屈膝中，一点一点地走向灭亡！
这一刻，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的杀意，从顾钧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膛，将天上那个道貌岸然的身影撕成碎片！
他想起了那些在田地里辛勤耕作的族人，想起了那些牙牙学语、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孩童……
而天上的这个“仙人”，却要让他们，在得到五百年寿命的狂喜中，亲手斩断自己子孙后代的未来！
这是何等的恶毒！何等的残忍！
顾钧捧着玉简的双手，青筋微微暴起，几乎要将这害人的东西当场捏碎！
然而，他的脸上，却在同一时间，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激动、感激涕零的复杂表情，真实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仙……仙缘……这……这就是真正的仙缘啊！”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甚至带着一丝丝的破音。
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玉简，像是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转身面向所有族人。
“族人们！我们有救了！”
“仙人赐下了无上仙法！我们高辛氏，从此以后，人人皆可长生！”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下方的族人们，看到少主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少主英明！”
“仙人万寿无疆！！”
更加狂热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顾钧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天空中的清虚真人。
他没有立刻跪下，而是捧着玉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朝着清虚真人，再次深深地、恭敬无比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比刚才更加谦卑，更加虔诚。
“上仙。”
顾钧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无比真诚的光芒，那种光芒，甚至让清虚真人都微微一愣。
“如此天大的恩赐，我高辛氏上下，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单单只是口头上的感谢，实在是太轻了，也显得我等毫无诚意。”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责和惭愧。
“我高辛氏虽是凡俗部落，但历经数代，也积攒了一些不成敬意的俗物。有天外陨铁，有地底奇珍，还有一些祖辈传下来的、不知用途的古物。”
“顾钧斗胆，恳请上仙在此地多留三日！”
“三日之后，我将发动全族，举办一场最盛大的‘献宝大会’！将我高辛氏所有的宝物，尽数献给上仙！以此，来表达我们对上仙，对玉虚宫万分之一的敬意！”
顾钧的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这一番话说完，整个高辛城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族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顾钧。
献宝大会？
要把部落里所有的宝物都献出去？
要知道，那些东西，可是部落的根基啊！
但紧接着，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跟五百年的寿命相比，跟长生不死的仙法相比，那些死物，算个屁啊！
少主这是在向上仙表忠心啊！
少主真是太有远见了！
“我等，愿献出所有！！”
“对！献给仙人！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仙法！”
人群再次沸腾了！
这一次，他们看向顾钧的眼神，充满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天空之上，清虚真人看着下方那个捧着玉简，一脸赤诚的凡人首领，也有些意外。
这个顾钧……
倒是比他想象的，要上道得多。
他本来以为，这些刚刚凝聚了气运的凡人，多少会有些不舍和挣扎。
没想到，这个首领如此果决，竟然主动要把整个部落的家底都掏出来。
也好。
省了自己一番手脚。
清虚真人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满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顾钧的这点小心思，根本无所遁形。
无非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抱紧阐教的大腿，好让自己这个首领的位置，坐得更稳一些。
愚蠢的凡人。
等你们都修炼了这《太清玄门无垢仙功》，整个高辛氏都将沦为阐教的道兵牧场，你这个首领，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既然对方如此“识时务”，他也不介意表现出一点“仙人”的宽宏。
“可。”
清虚真人淡漠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许。
“你很不错，心很诚。”
“既然如此，贫道便在此地，等你们三日。”
说完，他的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青烟，飘入了主帐之内，显然是打算在此住下。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大功告成。
在他看来，这高辛氏，已经是囊中之物，翻不起任何风浪了。
城墙之下，一片欢腾。
唯有顾钧，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捧着那卷决定着全族命运的玉简，眼底深处，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然凝聚成了实质。
献宝大会？
没错。
我确实要为你，准备一场最盛大的“献宝大会”。
只不过，我献上的“宝”，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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