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快看天上!”
大山的嗓门这回带了哭腔,那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顾钧刚把那颗散发着冷冽寒气的黑虎妖丹揣进怀里,还没站稳,整个绝阳谷口就开始剧烈震颤。
头顶那片裂开的虚空圆洞里,原本纯白的光柱突然扭曲,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当成抹布一样疯狂拧干。青白交织的剑气像疯长的荆棘,在云层里纵横切割。
“大……大能斗法……那是真的神仙在打架!”
后头跟着的那帮壮汉,扑通扑通全跪了,额头死死抵在泥水里,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顾钧没跪,他这双招子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狂跳的数据。
【警告:天外天大罗级能量对冲,因果涟漪正在向下塌陷!】
【坐标:$112.4^{\circ}E$,$34.1^{\circ}N$。】
【预计余波落点:正前方 $45$ 米。】
“大山,起来!带人往那两块卧牛石后头缩!别抬头,谁看谁眼瞎!”
顾钧一把薅住大山的后脖领子,硬生生把这百十来斤的汉子提溜了起来。
就在这时,绝阳谷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唳鸣。
那是一头浑身披着青色鳞甲的巨鸟,两翼展开足有十丈宽,掀起的腥风直接把地面的灌木连根拔起。它是这一带真正的霸主——青鳞大妖,比刚才那头黑虎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黑虎死了,这畜生想来捡漏,顺便把这群凡人打牙祭。
“吼——!”
巨鸟俯冲,那双能抓碎花岗岩的利爪正对着顾钧的脑门。
“少主快躲!!”
巫祝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快意。
死吧。
只要这个坏了规矩的少主死了,高辛氏就还是他说了算。
顾钧动都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头巨鸟一眼,反而优哉游哉地从怀里摸出那根刻满划痕的“丈天尺”。
“三,二,一。”
顾钧嘴里轻轻蹦出几个数。
“轰——!!!”
一道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青色流光,像是从九天之上走火的箭簇,毫无征兆地划破苍穹,正巧斜斜地掠过绝阳谷口。
那是天外天一位大罗金仙随手挥出的一道剑气余波。
原本这剑气该消散在虚空里,可顾钧布置的那些“避雷针”像磁铁一样,把这道余波死死地拽向了这个特定坐标。
“咔嚓。”
声音不大,像是谁踩碎了一根干枯的枯枝。
刚才还气焰嚣张、足以覆灭整个部落的青鳞大妖,在触碰到那道流光的一刹那,整具躯体诡异地静止了。
接着。
碎了。
字面意义上的碎。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那头堪比半步金仙肉身的巨妖,连同它那引以为傲的鳞甲,瞬间被搅成了最原始的原子尘埃,化作一团青色的烟雾,被山风一吹,散了个干干净净。
连根毛都没剩下。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绝阳谷口只剩下山风打旋的声音。
大山他们的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鸵鸟蛋,几个护卫甚至忘了呼吸,憋得满脸通红。
顾钧白衣胜雪,在那烟雾消散的背景下,缓缓收回了木尺。他微微侧过头,任由几缕乱发在额前晃动,眼神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凡人弑神的一幕,只是他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看清楚了吗?”
顾钧转过身,视线扫过这群被吓傻的族人。
“咕哝。”
大山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颤得像在拉风箱:“少……少主,您这是……把天上的神剑给招下来了?”
“什么神剑,不过是懂点规矩罢了。”
顾钧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走向那个彻底瘫倒在地的巫祝。
巫祝此刻浑身抖得像筛糠,手里的破木杖早就断成了两截。他看着顾钧走过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你……你不是顾钧……你是魔鬼!你是夺舍的妖孽!”
巫祝尖叫着往后爬,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
顾钧蹲下身,把那根刻着文明进度的“丈天尺”轻轻搭在巫祝的肩膀上。
“老头,神明不想吃血食,他老人家觉得你这套流程太土,所以刚才那头大鸟,他替我收了。”
顾钧笑得很温润,可在巫祝眼里,这笑容简直比刚才的剑气还要扎人。
“少主饶命!少主通天啊!!”
巫祝突然疯了似的磕头,额头砸在碎石上,血肉模糊。
周围的族人们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少主通天!高辛必兴!”
紧接着,喊声像瘟疫一样传开,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少主通天!”
“高辛必兴!”
这种狂热的崇拜几乎实质化,顾钧能感觉到识网膜上那个“人道气运”的进度条猛地窜了一大截。
【因果点:$+5000$!】
【提示:文明词条[绝对测算]强化完毕,已开启[逻辑篡改]初级权限。】
“绝了。”
顾钧心里暗爽,面上却依然端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他很清楚,这一仗,他不仅杀了大妖,还顺手把部落这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巫术信仰”给切了个大口子。
从此以后,他的话,就是高辛氏的“天谕”。
“大山,带上剩下的东西,回部落。”
顾钧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至于这老头……”顾钧顿了顿。
巫祝屏住呼吸,眼里全是绝望的哀求。
“带回去,先关进地牢。老祖宗留下的地儿,总得有人去扫扫灰。”
顾钧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
一路上,族人们像看护神像一样,把顾钧围在最中心。每走一步,都有人试图去摸一摸顾钧踩过的泥土。
这就是洪荒,这就是凡人。
只要你表现得比神还离谱,他们就会把你当成唯一的真理。
回到部落聚居地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但高辛氏的聚落却灯火通明。
那些留守的婆姨和老人全都涌了出来,刚才天边那两道剑气和白光,他们在几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少主回来了!”
“少主杀妖了!”
人群沸腾了。
顾钧穿过人群,没有理会那些赞美。他直接钻进了自己的石屋,反手关上了沉重的木门。
一进屋,他那副“高深莫测”的架势瞬间垮了。
“呼……差点玩脱了。”
顾钧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心全是腻汗。
刚才那道剑气,要是偏移个五米,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跟那头巨鸟一起去地府报道了。这就是信息差的豪赌,赌赢了,他就是部落的王;赌输了,连灰都剩不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黑虎妖丹,又看了看手里的木尺。
“接下来,巫祝那些老伙计肯定坐不住。部落外的那些散仙,估计也闻着味儿过来了。”
顾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
不存在的。
他翻开那本随身的兽皮史书,在第一页郑重地添上了一笔。
【高辛氏元年,少主钧,借天威弑妖于绝阳谷,族人归心。】
随着这一笔落下,虚空中仿佛有一声沉闷的钟鸣响起。
那是人道气运第一次对这片洪荒大地发出的宣战。
而此时,在距离高辛氏百里外的一处云端之上。
一个身穿月白道袍、背着长剑的年轻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绝阳谷的方向。
“师兄……刚才那是哪位同门师兄在斩妖?这剑气落下的方位……怎么感觉像是被阵法引导过去的?”
他身后,一个枯瘦的老道士眯起眼,脸色难看至极。
“不对劲。那里明明是个凡人聚落。去查查,那个叫高辛氏的部落,到底出了什么怪物。”
而在高辛氏漆黑的地牢里。
巫祝蜷缩在角落,眼神阴冷得可怕。
“顾钧……你以为你赢了?你这妖法,瞒得过凡人,瞒不过‘仙师’。等我的信鸽送到黑山,你就等死吧……”
黑暗中,一只木刻的、贴着诡异符文的小鸟,顺着地牢的通风口,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