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出了急诊楼,外面是一条不宽的马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医院门口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比里面淡多了,混着初夏的青草气息。
林晚没有直接去药房,而是在医院的花坛边停下来,转身看着陈屿。
“手再给我看看。”她说。
陈屿把右手伸过去。林晚这次没有只推袖子,而是小心地把他手臂上缠的纱布揭开了一角,看到了下面的伤口——从手肘下方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皮肤破了一大片,边缘有些发红,细小的砂砾嵌在伤口边缘,还没有清理干净。
林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把纱布盖回去。
“你不是说你没事吗?”她重复了一遍刚才在急诊大厅说过的话,这次声音有些不一样了。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是那种“你骗了我”的委屈,压都压不住。
“我不想让你担心。”陈屿说。
“你骗我我就不担心了吗?”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她好像不太会当着别人的面哭,“陈屿,你知不知道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你说苏韶琪受伤了,说你在送她去医院,我问你有没有事,你说没事。你说没事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松,我就信了。结果呢?你的手包成这样,你跟我说没事?”
陈屿看着她,没有解释。
“你这个人,”林晚的声音有点发抖,但她还是在努力让自己的语速保持平稳,“你什么都自己扛,受伤了不吭声,疼了不说,我问你还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陈屿沉默了两秒。“因为说了实话你会担心。你担心了就会着急,着急了就会跑过来,跑过来的路上你会不安全。”
林晚愣了一下。
“我不跟你说,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好骗。”陈屿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因为我知道你接到电话第一反应一定是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没事你才会安心地处理后面的事情。你要是知道我受伤了,你会慌的。”
林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他说得对。如果他在电话里说了实话,她大概连何衿都不会等,直接一个人冲到医院来了。
“那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林晚说,声音小了,气也短了。
“哪样?”
“受了伤要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就会担心。”
“我担心是我的事,你不告诉我就是你的事。”林晚瞪着他说,“你的事和我的事,哪个更重要?”
陈屿看着她那双红红的、圆瞪着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化开的那种笑。他伸手用左手的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那里有一滴快要掉下来的眼泪,被她忍了很久。
“你的事重要。”他说。
林晚瞪了他两秒,然后别过脸去不看他了。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到了另一边。
“陈屿。”她忽然说。
“嗯。”
“你保护别人可以,但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她的声音闷闷的,脸还朝着另一边,“你要是受伤了,我会害怕的。”
陈屿没有说话,用左手把她的脸扳回来,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她没躲,但也没看他,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好。”他说,“我答应你。”
“你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以后不管保护谁,都会先保护好自己。”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因为我还要保护你。我要是出事了,谁来给你买早饭?谁来给你剥虾?谁半夜起来给你盖被子?”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好看,瞳孔是深棕色的,里面有她的影子。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踮起脚,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然后她退开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一点。
陈屿的左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从花坛边缘拉近了一些。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扣在她后脑勺上。
花坛边有一对老夫妻经过,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跟老伴说了句什么,老伴拉着她走了。林晚的脸红了,但没有推开陈屿。
过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林晚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声音闷闷的:“走吧,去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