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十七年后的一顿饭

见面那天，林晚特意没有加班，准时下了班。她回家换了件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看起来还行，就出门了。

　　到餐厅的时候，陈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比小时候服帖了很多，但还是有一点翘。他比小时候白了，但也没有白太多，五官轮廓很深，下颌线很分明。他坐在那里看菜单，侧脸被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勾出一条好看的线。

　　林晚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她见过的。很多年前，在姥姥家的院子里，在丝瓜架下，在河边的石子路上，他就是这样笑的。门牙不漏风了，但眼睛还是那样弯弯的，像月牙。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

　　就这么两个字，但林晚觉得他叫得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叫她“林晚”，就是“林晚”。他叫的这两个字，好像带着什么别的东西，说不上来，就是听着不太一样。

　　“陈屿。”她也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你变了好多。”林晚说。

　　“你也变了。”陈屿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但还是认得出。”

　　“是吗？我短发好多年了，小时候是长头发。”

　　“认得出。”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很笃定。

　　林晚没多想，觉得大概是因为小时候一起玩的时间长，所以印象深刻吧。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他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各自这些年的经历。陈屿说他本科在A市念的，毕业后就留下来了，做了程序员，每天写代码改bug，生活枯燥得很。林晚说她也差不多，毕业以后就在设计院画图，日子也差不多的枯燥。

　　“所以你当年真的考了A市的大学？”林晚忽然问他。

　　“嗯。”陈屿低头喝了口水，喉结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说‘那我也去A市’，我以为你就是随便说说。”

　　陈屿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林晚觉得他这个笑有点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吃完饭，陈屿说送她回去。她住的地方离餐厅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沿着街边走，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一点凉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时候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小时候他们并肩走过田埂的样子。

　　“A市挺好的。”林晚说。

　　“嗯。”陈屿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你来A市多久了？”

　　“加上大学的话，快六年了。”

　　“那比我还久。”陈屿说，“我才四年。”

　　“那你也算新A市人。”

　　陈屿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林晚住的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说：“今天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跟人聊这么开心了。”

　　“我也是。”陈屿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兜里，影子拖得很长，“周末有空吗？我知道有家店的早茶不错。”

　　林晚想了想，周末确实没什么安排，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