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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蜜汁火方与商宫大小姐

我当厨娘却被嫁入宫门

宫紫商闯进羽宫厨房时,手里举着一把刀。

那刀比她人还高,刀背镶着七颗宝石,在晨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她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商宫侍卫,抬着一口檀木箱子,箱角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响。

"人呢?"宫紫商把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灶台边的面粉扬起白雾,"就是那个把尚角弟弟勾去小厨房、把子羽弟弟喂胖三斤、把远徵弟弟变成烧火丫头的狐媚子——在哪儿?"

宫远徵蹲在灶膛前,脸被火烤得微红,闻言冷冷抬头:"紫商姐姐,烧火的是公子,不是丫头。"

"哟,还护上了?"宫紫商挑眉,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一勺身上。

方一勺正揉着面团,满手面粉,灰扑扑的衣裙上沾着油星子。她抬头看了宫紫商一眼,又低头继续揉面:"姑娘,借过,你挡着我的光了。"

宫紫商愣住了。

她预想中的"狐媚子",至少该有云为衫那种楚楚可怜的脸,或者新娘院里那些冰雕似的美人。可眼前这个……她上下打量,从方一勺粗大的指节看到她沾着葱花的头发,最后落在她手里的面团上。

"你就是方一勺?"

"啊。"

"尚角弟弟为你开了角宫小厨房?"

"他让我教厨子做菜。"方一勺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教完就走,不常住。"

宫紫商:"……"

她忽然觉得那把镶宝石的刀举错了地方。这哪是狐媚子,这分明是……是……她还没想好词,鼻尖忽然动了动。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方一勺刚熬好的糖浆挂在锅边,琥珀色的浆液缓缓滴落,在锅底积成一小汪蜜湖。旁边蒸着糯米,热气从蒸笼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荷叶的清香和红枣的甘糯。

宫紫商的刀"咣当"一声杵在地上。

"做、做什么呢?"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八度。

"蜜汁火方。"方一勺把面团盖好醒着,转身去开檀木箱子——那是宫紫商带来的,箱盖被她自己踹开了,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块金华火腿,油润红亮,像一块沉睡的玛瑙。

"商宫的库房货,"宫紫商凑上来,眼睛盯着那块火腿,"我娘珍藏了十年,说是要留给未来女婿……"

她顿了顿,一把将火腿抱出来塞进方一勺怀里:"管他呢!先吃!"

方一勺抱着火腿,愣了愣,忽然笑了:"姑娘,你挺对我胃口。"

"叫姐姐!"宫紫商大手一挥,"商宫宫主宫紫商,以后我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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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汁火方做起来费工夫。

方一勺将火腿切成长方条,用刀尖剔去部分硬皮,露出里头玫瑰色的肌理。温水泡去多余盐分,上笼蒸软。莲子、红枣、核桃、松仁、桂圆、枸杞、薏仁、百合——八样配料,一样样铺在碗底,像拼一幅画。

"商宫八宝,"方一勺一边铺一边念叨,"配蜜汁火方,甜咸口,最佐酒。"

宫紫商趴在灶台边,看得目不转睛:"你会做酒吗?"

"会啊,"方一勺把蒸软的火腿码在配料上,浇上熬好的糖浆和黄酒,"桂花酿、梅子酒、糯米甜酒,我都会。"

"那给我酿一坛!"宫紫商眼睛发亮,"我用商宫新打的精钢菜刀换!"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柄缠着金丝,刀身薄如柳叶:"瞧见没?天蚕丝握把,玄铁刀身,切菜切肉切刺客,一刀三用!"

方一勺接过刀,在案板上试了试,"咔嚓"一声,一根胡萝卜断成两截,切口平整得像镜面。

"好刀,"她点点头,"但切菜用不着这么金贵,我那把木勺就挺好。"

宫紫商:"……"

她忽然发现,这个厨娘和宫门里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见了商宫的兵器,要么贪婪,要么忌惮,只有方一勺,把玄铁匕首当成普通菜刀,用完就往灶台上一搁,继续去调她的糖浆。

"一勺,"宫子羽从门外探头,"紫商姐姐没欺负你吧?"

"子羽弟弟!"宫紫商回头,笑容灿烂得危险,"你最近翻墙次数比去长老院还多,要不要姐姐给你打一副精钢护膝?"

宫子羽缩了缩脖子:"……不必了。"

"要我说,"宫紫商转回来,压低声音对方一勺道,"你该给这小子炖一锅'老实汤',让他别天天往厨房跑。执刃要有执刃的样子……"

她话没说完,方一勺把一勺蜜糖浆递到她嘴边:"尝尝,甜不甜?"

宫紫商下意识张嘴,舌尖一卷。

甜。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黄酒的醇混着冰糖的清,带着火腿的咸鲜底味,像一场温柔的伏击。宫紫商嚼了嚼,忽然捂住嘴,眼眶红了。

"……怎么了?"方一勺吓了一跳,"齁着了?"

"不是,"宫紫商吸了吸鼻子,"我娘还在的时候,每年冬至都会做这道菜。她走后,商宫的厨子说火候太难,再没做过。"

方一勺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乱掉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今天多吃两碗。"

宫紫商怔住。

她活了二十多年,宫门里人人叫她"大小姐",要么敬她怕她,要么觊觎她商宫的权势。从来没有人,在她说起母亲时,只是轻轻别了一下她的头发,说"多吃两碗"。

"一勺,"宫紫商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在抢武器,"从今日起,你是我商宫的人!谁欺负你,我炸了他院子!"

"商宫不是做兵器的吗?"方一勺笑着抽回手,把火方扣进盘里,"怎么还管厨子?"

"商宫管天下物资!"宫紫商理直气壮,"厨子也是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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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时,羽宫院子里摆了一桌。

蜜汁火方居中,琥珀色的糖浆裹着玫瑰红的火腿,八样配料围成一圈,像一朵盛开的花。配着清炒时蔬、酸辣汤、新蒸的米饭,还有宫紫商硬要加的一坛桂花酿。

宫子羽、宫远徵、宫紫商、金繁,甚至门口两个侍卫,围坐成一圈。

宫紫商吃得毫无形象,一边扒饭一边含糊道:"远徵弟弟,别光吃肉,吃点莲子,清心!子羽弟弟,那坛酒留给我!金繁……金繁你站着干嘛,坐下吃啊!"

金繁抱着刀,硬邦邦道:"属下在当值。"

"当什么值!"宫紫商一拍桌子,"现在是我商宫的人在做饭,你吃就是给商宫面子!"

金繁:"……"

他默默坐下,接过方一勺递来的碗。

宫远徵夹了一片火腿,细嚼慢咽,忽然道:"糖熬过了三分,火方蒸软了一分,莲子芯没去干净,微苦。"

方一勺:"……你嘴真刁。"

"但能吃。"宫远徵又夹了一片。

宫子羽已经顾不上说话,他最近发现,在方一勺的饭桌上,执刃的威严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抢不过宫紫商,更抢不过宫远徵,只能护着自己碗里的。

方一勺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端着一碗白饭,就着剩菜慢慢吃。她不喜欢上桌,说"厨子要尝菜,站惯了"。

宫紫商却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陪你。"

"不用……"

"用的。"宫紫商压低声音,眼睛却瞟向厨房角落里洗碗的阿哑,"一勺,那个叫阿哑的,你留神些。"

方一勺筷子顿了顿:"怎么了?"

"她的手,"宫紫商声音轻得像在谈论兵器图纸,"太细了。不是干粗活的手,是握针的手。"

方一勺抬眼,看向阿哑的背影。那姑娘确实瘦,手腕细得像柴棍,洗碗时动作生疏,却有一种刻意的笨拙。

"商宫管物资,"宫紫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方一勺碗里,"也管看人。我娘说,手是骗不了人的。那姑娘,不像厨子。"

她说完,立刻恢复了大嗓门:"一勺!明天给我做八宝鸭!我送一车火腿来换!"

方一勺低头扒饭,嘴角却弯了弯。

"好,"她说,"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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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宫紫商风风火火地走了,带走半坛桂花酿和满肚子的蜜汁火方。

她走时,在羽宫门口撞见一个人。

云为衫。

白衣白裙,低眉顺眼,像一抹随时会散去的影子。宫紫商打量她一眼,忽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云姑娘,你身上的熏香……是新娘院统一发的'沉水香'吧?"

云为衫指尖微紧。

"巧了,"宫紫商笑得灿烂,"商宫上月刚给新娘院送过一批香料,里头掺了追踪粉,遇热则显。你猜,谁身上有?"

云为衫抬眼,第一次正视这位看似疯癫的商宫大小姐。

宫紫商却已经大笑着走远,声音回荡在长廊里:"一勺!明天我再来啊!给你带商宫最好的锅!"

云为衫站在原地,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宫门这盘棋,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

而厨房里,阿哑正将指甲缝里的粉末悄悄弹入泔水桶。她没注意到,方一勺背对着她,鼻子轻轻动了动,像只嗅到危险的兽。

"泔水桶该倒了,"方一勺忽然开口,声音平常,"阿哑,去倒了吧。顺便把门口那筐萝卜洗了,晚上做萝卜炖牛腩。"

阿哑垂眼:"……是,姐姐。"

她端起泔水桶,指尖微微发白。

窗外,夕阳把宫紫商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她举着那把镶宝石的大刀,走得摇摇晃晃,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而方一勺继续揉着明天的面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不知道,宫紫商今日那句"手是骗不了人的",已经在这盘错位的棋局上,又添了一枚无解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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