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川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一楼这间宽敞的卧室,此刻成了唯一的避难所。他甚至没有开灯,直接踢掉鞋子,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羽绒被很厚,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他唯一允许的、来自外界的温暖。他把头蒙进被子里,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窒息般的寂静。
楼上,真的没声音了。
没有哭声,没有撞击声,没有那个男人低沉的、令人作呕的安抚声。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像暴风雨过后的废墟,连一丝余烬都没有留下。
洛青川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兽。
他哥洛清河,是明城中心医院最年轻、最有名的外科手术专家。一把手术刀,能救人,也能……在他手里,更像是一件精密的凶器。
洛家,医学世家。
父母常年驻外,做无国界医生,在那些战火纷飞、瘟疫肆虐的地区救死扶伤,是报纸上歌颂的英雄,是医学界的楷模。
多么讽刺。
一个家族,对外是悬壶济世、拯救生命的白衣天使;对内,却滋养着洛清河这样暴戾的怪物,和洛青川这样……刚刚被证实拥有“正常”欲望的、阴暗的继承者。
洛青川把脸埋进枕头,呼吸闷重。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父母还在国内。家里总是很热闹,到处都是医学书籍和模型。洛清河那时候就已经很优秀,是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继承人,聪明、冷静、手稳得可怕。
父母常说:“清河以后会是了不起的医生,青川以后会是了不起的学者。”
他们都以为,这个家会一直这样,充满秩序、理性和高尚的追求。
直到父母去了国外。
直到洛清河开始关门。
直到那个女人出现了。
洛青川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从哪里来,又是怎么被洛清河带回来的。他只知道,从那一天起,这个家就变了。
洛清河不再只是那个完美的学生,他变成了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统治者,用他的手术刀解剖着这个家,也解剖着那个女人的尊严。
而洛青川,成了唯一的旁观者,也是唯一的囚徒。
他蒙着被子,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对血缘和宿命的恐惧。
洛清河说,他以前也这样,遇见了“嫂子”就好了。
也就是说,那种把人当作物品、那种在痛苦中寻找快感、那种用暴力来证明存在的扭曲,是这个家族血脉里流淌的东西。
洛清河只是比他更早发病。
而现在,洛青川也发病了。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姑娘。
那个“挺穷的”、“挺破烂的”转学生。
洛青川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
他不能变成洛清河那样。
他不能。
他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书桌。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把银色的美工刀。
冰凉的金属贴在手腕的皮肤上,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他以前用这把刀划过手臂,不是为了自杀,只是为了用另一种更可控的疼痛,来压制心里的混乱和恐惧。
那时候,他是没有欲望的,身体像一块顽石,这把刀是他唯一能掌控的、证明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现在,他有了欲望。
一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欲望。
他看着刀锋,眼神空洞。
如果这种“正常”意味着变成洛清河,那他宁愿回到那个“有病”的状态。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未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