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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装软萌后男主们疯抢

不是课本上的词汇,而是零碎的句子,像是某种下意识的记录:

“The IV drip in the hospital smells like rust and despair.”(医院的输液管闻起来像铁锈和绝望。)

“Mom’s hand is so thin now, only bones left.”(妈妈的手现在好瘦,只剩骨头了。)

“The scholarship application form is so long.”(奖学金申请表好长。)

每一个单词都写得极小,却极工整,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唯一的宣泄出口。

贺北洛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这是啥,怎么回事,医院还有妈妈,苏家怎么了。他还以为她是跟着自己转学的。

他想起昨天,她接电话时说“我今天发了新书,老师说我成绩跟得上”。

原来,她所谓的“跟得上”,是建立在如此艰难的自我搏斗之上。她用引以为傲的英语,作为武器,试图在这个陌生的、需要成绩说话的环境里,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

而他却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她“演戏”,嘲讽她的“破烂”。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般涌来:她计算数学题时的痛苦,她面对黄毛骚扰时真实的恐惧,她提起医院时声音里压抑的哽咽……还有,她那个在圣保罗时,或许根本不需要拼命学习,如今却不得不抓住每一根稻草的苏晚。

贺北洛“贺北洛,你真是个混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干涩。

他攥紧了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纸张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他终于明白,她的变化,从来不是什么苦肉计。那是一个家族轰然倒塌后,一个曾经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在废墟上试图重建生活的、笨拙而疼痛的努力。

而他,亲手践踏了这努力。

第二天清晨,贺北洛到得比平时更早。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前排几个同学在低声晨读。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的不是习题集,而是那张被他抚平、却依旧留下深深折痕的草稿纸。他盯着那些细小的英文句子,看了很久很久。

当苏晚走进教室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脚步很轻,像一只随时准备受惊的鹿。

贺北洛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纸,站起身。

苏晚看到他朝自己走来,脚步顿住了,眼神瞬间戒备起来,身体微微后倾,做好了随时逃离的准备。那双大眼睛里,昨天的空洞死寂褪去了一些,却又蒙上了一层更厚的冰霜,拒绝任何靠近。

贺北洛走到她面前,停住。他没有试图触碰她,只是将那张纸递到了她面前。

苏晚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煞白。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呼吸都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贺北洛,眼神里充满了被侵犯隐私的惊恐和愤怒。

贺北洛的心被她眼中的惊恐刺得生疼。他保持着递出纸张的姿势,没有进一步逼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艰涩和认真:

贺北洛“对不起。”

三个字,很简单,也很重。

苏晚没有接那张纸,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这句话的分量和真假。

贺北洛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清晰。

贺北洛“数学……如果听不懂,我可以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地迎向她怀疑的审视,一字一句地,打破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的冰墙:

贺北洛“我以前……不知道。”

不知道你家的变故,不知道你曾经的骄傲需要多么昂贵的土壤,更不知道,你如今连“学习好”这个曾经或许并不那么重要的资本,都需要拼尽全力去重新争取。

苏晚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依旧没有接那张纸,也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那双盛满冰霜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像是冰雪初融时,第一滴坠落的水珠。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贺北洛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纸。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纸收了起来,放回了自己的口袋。

他知道,有些裂痕,即使修补,痕迹也永远都在。他能做的,或许只有不再雪上加霜。

阳光透过窗户,慢慢爬进教室,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新的早晨开始了,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再是无知的嘲讽,而是带着痛感的、沉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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