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青崖

那一年，萧昭暮还没有御尘剑。

他被那个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的时候，风声在耳边撕裂。他砸进崖底的溪水里，冰冷的激流瞬间淹没口鼻。雨水打在他满是鲜血的身上，打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分不清是血，是水，还是天为他流的两行清泪。

他趴在湿冷的岩石上，以为自己就要烂在这无人知晓的深渊里了。

那时，青崖正要回家。

它原本属于更高的地方，属于云端之上的那片青色山崖。只是那天贪玩，被暴雨困在了这里。它收拢翅膀，蹲在枯枝上，看着下面那个缩着的人类。它见过太多死亡，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那个人类伸出了一只手，不是抓它，也不是赶它，而是颤颤巍巍地，把掌心那点仅剩的、已经被雨水泡发了的干粮屑，推到了它的面前。

青崖歪了歪头，有些奇怪。

它不需要人类的施舍，但它看得出来，这个人类快死了。

死在这种地方，太冷了。

于是，青崖决定多待几天，帮帮他。

它本就是自由的，多留几日，不过是顺便。

它在他头顶的枯枝上避雨，在他疼得发抖时，偶尔叫两声。它不需要他回报什么，也不需要他感激。它只是觉得，这片死寂的谷底，有个活物陪着，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第七日，天晴了。

萧昭暮站了起来，捡起枯枝，磨尖了，做成一把简陋的剑。

青崖看着他，抖了抖翅膀，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雨后天晴的灰蓝光。

“我没家了。”萧昭暮哑着嗓子，“以后，你要是愿意，就跟着我吧。”

青崖没有回答。

它只是振翅而起，飞向高空，在那人头顶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它在告诉他：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笼子。

但我可以，送你一程，与你共同面对。

萧昭暮看着它，摸了摸它刚才蹲过的那根枯枝，轻声道：“那你叫青崖吧。”

鸟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它只是飞得更稳了一些，像是在替他探路。

以此身为祭，连这天地间的一只过客，也是他的债。

青崖终究要回它的山崖，但在那之前，它会陪他，走完这最难的安京路。愿一切终将顺遂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