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逐渐合拍

张泽禹姐

张泽禹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第二段副歌之前吉他进早了

Ember是吗？

Ember我觉得正好呢

左航进了两拍

左航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摘下帽子扇风，终于完整说了一句话

左航你唱'break it down'那句我应该在第3拍进鼓花，但吉他提前在1拍就走了，导致鼓花提前一拍，整体节奏有点赶

张泽禹那你下次提前给我个眼神？

左航…不用，自己数拍子就行

只看到左航重新带上帽子，压低帽檐又遮住眼睛

你和泽禹心里清楚，虽然看着冷酷无情了些，但他只是不好意思，对视会心笑了笑

8月 排练室

你们开始磨合第一首原创打算去酒吧驻唱，有一首拿得出手的歌。歌曲叫《无名》，你写的词，讲的是在地下、车库、连廊等等各个角落排练的这群人。

左航编的鼓点很满，满满当当的打下去像是在发泄什么。张泽禹吉他部分又很空灵，他说“要给你的人声留空间”。

你发现左航和张泽禹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乐手。

左航是肢体躁动型——他打鼓的时候整个人是松弛的，但每个音都精准得像机器卡点，越打越疯，鼓棒能打断三根。每次打完一首快歌，他会坐在鼓凳上喘一分钟，然后抬头从帽檐下看着你问：“刚才那段我打得…够吗？”

你：“非常够，但如果能看到你的眼睛”。左航回应的永远只有压的更低的帽檐和紧张的抿嘴

张泽禹是大脑轰动型——他弹吉他之前会在脑子里把所有指法过一遍，现场永远稳得像录音室版本，但他真正的杀手锏是即兴solo，每次排练都能弹出不一样的东西，而且只有更好。有次排练结束他随便弹了一段blues，你坐在音箱上听了五分钟没说话，最后他说：“姐你倒是说句话啊，不好听吗？”

实际上你随着音乐旋律慢慢红了眼：泽禹，好听就行了为什么弹的这么让人想哭

他经常是愣一下，然后低头脸红偷偷频繁眨眼。

整个7月你们都在一起，8月也会是如此。时间过的很快，搞乐队竟然比想象的轻松。三个人经常提着吉他、鼓棒、原创曲对重庆每个大大小小的酒吧上门推销自己，期间接了不少驻唱资格，三个人过的还挺舒坦。

张泽禹姐

张泽禹你今晚有事吗？

Ember怎么了？

左航表面上没参与话题，实际上他的耳朵早就竖的高高的。他不是没想过乐队三个人出去聚个餐，但不好意思说，更怕自己没有那个号召力。

张泽禹刚鼓起勇气往下说，他的手机就随着发出的嗡嗡声在地板上不停挪动，是他妈妈打电话来问回家吃饭。

张泽禹我妈说家里来且了我先走了，姐拜拜，左航拜拜

Ember家来且就快去吧，明天排练微信联系嗷

说完心有遗憾似的走了，不至于一步三回头，但一直在偷瞄你的反应。左航还是没说什么，稳重的在角落收鼓包。你们二人告别之后，你去了家附近的商场找些晚饭吃。

离开排练室大概一小时左右，你在商场一楼喝咖啡，窗外出现熟悉的身影，坐在商场外侧阶梯上愣神

是左航。身旁放着一瓶草莓奶

你端起咖啡拎包出门

Ember左航？

男生转头。确实是左航。

两人对视后你立刻放下咖啡与他并排坐。

Ember吃饭了吗？就你自己？

左航嗯，我妈在家做的辣子鸡，今天嗓子不舒服不想吃辣就出来了，点二两面吃

左航你呢？家里没做饭？

说话期间左航依旧戴着鸭舌帽，帽檐也还是压住眼睛。别人和他说话的时候，总看不到表情，只能靠冷淡的语气里一丝音调去猜他的情绪

Ember我家就我自己

左航家里忙啊，那怪不得。

Ember不是，一直都是我自己

你没在乎这句话听着哪里不对，对自己来说只是陈述事实——重庆这个家只有自己。左航却定住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尴尬的张张嘴，眼睛从帽檐下面偷偷瞟你反应。你看到了

Ember咋的了？

左航你家…呃…你妈……

左航你妈……你妈……呃……

Ember……？脏话吗？……你…在骂我吗（尴尬）

左航啊不是不是！我是问…你家怎么就你自己呢…你家里人…

Ember哦哦，我沈阳人，去年暑假转学过来，父母在沈阳呢

左航这么远？这边有亲戚朋友？

Ember没有…嗯…

Ember和家里有点小摩擦，就跑出来了

说完你有些尴尬，怕别人觉得你是个多么不听话的孩子和家里吵架还离家出走。左航听完又摸了摸帽檐低头收回视线。

Ember你自己干巴巴坐这儿，哪儿不舒服吗

Ember要是天热闷的，就先别喝奶了

说罢敲了敲牛奶周围地面。左航视线被你手指轻敲吸引过去，觉得你指尖颤巍巍的。

左航没，想事情

左航你刚才在咖啡店，也没玩手机，坐那儿十多分钟了

左航试探问问，没指望你回答。认识一个多月也没了解过对方什么，再怎么说也是乐队队友一起出去表演过几场，有些情谊在，聊点不表面的不算越界。

Ember你早就看到我了？

左航…嗯

左航不是故意不跟你打招呼…

左航只是太不好意思了，没敢去跟你打招呼，以为你坐那里等咖啡来了早都走了，没想到十多分钟过去你竟然出现在他背后。怕你多想的左航还在想怎么解释给你

Ember排练那会儿不太舒服，以为是饿的结果吃完饭也没好，胃一直缩，看东西久了就出很多影

左航怎么回事？

Ember不知道，点杯咖啡压压惊结果难受感不好反增

左航诶！姐…

左航你手抖，是咖啡喝的吧

连自己都没注意，抬起双手正反看了半天，左航和你一起注视颤巍巍的指尖。反应过来一想吃晚饭时就已经总夹不起那颗鱼丸。再想想细节，难受的感觉加重还真是在喝咖啡以后。

Ember手抖？

左航以后尽量少喝咖啡吧姐

左航我看网上说焦虑情绪太重喝咖啡就会胃缩手———

Ember我没有焦虑情绪！

突如其来的打断，左航没明白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抬起帽檐去对视你的眼睛，看到你呆滞但又有些若有所思的目光，又不好意思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