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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隔着一面墙的心意》

灵根发芽后,冰山仙尊真香了

苏暖暖来相忘峰的第九天深夜,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很大的白色灵兽,看不清是鹿还是羊,蹲在她面前,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掌心。灵兽的体温很高,蹭得她手心暖洋洋的,那股暖意沿着手三阳经一路流进丹田,把干涸的气旋一点一点填满。她迷迷糊糊地想:毛球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然后她醒了过来。

不是毛球。毛球正窝在她胳膊弯里,还是拳头大的一小团,尾巴卷着她的手指,体温比平时高了许多——正是从它身上传来的那股暖意,顺着她的经脉流进丹田,把她消耗殆尽的灵力重新填满了。毛球的身体微微发着光,不是平时那种若隐若现的绿光,而是一层稳定的、柔和的白光,像一颗会呼吸的夜明珠。它把自己储存的灵力分给了她。

“你还有这个功能。”苏暖暖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还有点哑。

毛球“啾”了一声,白光渐渐暗下去,然后翻出白肚皮,做了个“饿了”的姿势。

苏暖暖忍不住笑了。她爬起来,发现身上盖着那件白色外袍——昨晚她趴在石桌上睡着的时候明明没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身上。石桌上多了一只茶盏,里面是灵茶,已经凉透了,但茶杯旁边放着一碟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油纸上压着一颗灵石,灵石的形状她很眼熟——是她昨天放在洞府门口石阶上的那颗。师尊把灵石还回来了,但桂花糕留下了。

她把桂花糕吃了两块,又给毛球掰了一小块——毛球虽然不需要吃东西,但它对甜食的热爱完全不亚于对灵草丹药的执着。然后她把剩下的桂花糕收好,把凉透的灵茶重新热了一遍喝掉。师尊泡的茶,凉了也不能浪费。

吃过早饭,她开始背书。

今天是第十天。师尊给她定的期限是“十日内背熟基础功法”,前面九天她背完了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还剩足三阳经最后一段和足三阴经全段。如果今天背不完,按照师尊的脾气大概不会罚她——师尊从来不罚她,只会沉默地看着她,然后把她没背完的部分用剑气刻在纸条上放在石桌旁边。那种无声的鞭策比罚抄门规可怕多了。

她翻开玉简,足三阳经最后一段是“足阳明胃经循行路线”,从承泣穴到厉兑穴,左右各四十五穴,整整九十处穴位。她把竹剑横放在膝盖上当镇纸,一边背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腿上比划穴位位置。毛球蹲在她肩头,用尾巴尖跟着她的手指一左一右地点,点到膝眼穴的时候忽然“啾”了一声。

“怎么了?”

毛球用尾巴指了指山道方向。

苏暖暖抬头,看见金满楼正从山道上走上来。他今天空着手——没收料箱,没拿簿子,没打算盘,两手空空地走上峰顶,表情比平时严肃了至少三成。金满楼不笑的时候,那张圆脸上那双小眼睛就显得格外认真,让人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不是个只会拨算盘珠子的人。

“二师兄?你今天不是下午才来收料吗?”

“今天不收料。”金满楼在石桌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株灵草——全都是回元补气类的,每一株都带着完整的根系,根须上还沾着潮湿的泥土,显然是今早刚从灵田里挖出来的,“给你的。今早现挖的。新鲜的回元草比晒干的有效,你直接用灵力处理一下就能泡茶喝。”

苏暖暖看着那三株还在滴露水的灵草,又看了看金满楼。

“师兄,你怎么知道我——”

“昨天傍晚来收料,发现你灵力耗尽趴在石桌上睡着了。脸上没有血色,手腕发凉。”金满楼的语气平淡,像是在汇报一桩普通的商业调查,“昨晚三师姐给我发了传音符,说你的圣灵根在灵力耗尽之后会有代偿性反弹,需要外部木系灵力补充。今天凌晨大师兄路过丹峰,被三师姐拦住塞了十颗补灵丹,托他带给小师妹。大师兄说上午有宗门巡逻任务,丹药放在山道石阶上了,我先上来替他传话。丹药在石阶上,我等会儿下去的时候顺路带上来。这三株回元草是我的。灵石结算太慢,直接补原材料更快。”

苏暖暖低头看着那三株回元草。根系上的泥土还是湿的,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

“谢谢二师兄。”

“不用谢。这是预付款。”金满楼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你的灵力是相忘峰目前最有价值的资产。资产贬值的时候,投资人应该追加投入而不是撤资。”

他说完转身往山下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上次跟大师兄说的那个——三百年前师尊让他买梨花白的那个晚上。我当时没跟你说实话。我说那天晚上师尊心情不好。其实不止。那天晚上整个北荒的寒气暴走了三千里,我在山下看见峰顶的九幽寒气冲天而起,方圆百里所有水井全部结冰。第二天师尊照常出现在议事堂,什么都没提。大师兄买了酒回来,师尊把酒坛放在洞府里,没喝。”他顿了顿,“我查过宗门日志。寒气暴走每隔几百年就会出现一次,最近的一次记录在三百年前。下一次随时可能来。”

苏暖暖的手指微微收紧。

“二师兄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担心。”金满楼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商人的微笑,但苏暖暖注意到他的算盘珠子一直被他用手指紧紧按着,一颗都没有响,“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看见师尊的洞府里有寒气溢出来,不要怕。也不要进去。站在门外就好。师尊万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但如果,”苏暖暖轻声开口,“如果有人能帮上忙呢?”

金满楼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那这个人一定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重新转过身往山下走去,算盘珠子这才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我下去拿大师兄的补灵丹。你别动,继续背书。”

苏暖暖坐在石桌前,把那三株回元草用灵力处理了一遍。指尖碰到草叶的瞬间,绿光亮起,比平时更亮——毛球把她灵力填满之后,她的气旋转得比以前更稳了。处理完的回元草叶片变得更加翠绿,根须上的泥土自动脱落,整株草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她把其中一株泡了茶,另外两株用湿布包好放在阴凉处等二师兄下午来取。

然后她继续背书。足阳明胃经九十处穴位,她背了一个时辰终于全部记下来,接着翻开足三阴经——最后一条基础经脉了。足三阴经从足走腹,三条阴经并行走在下肢内侧,穴位比足三阳经少,但循行路线更复杂,三条经脉在中途交叉换位三次。

毛球用尾巴在她腿上画循行路线,画到交叉点的时候自己的尾巴打了个结,委屈地“啾”了一声。

“你也觉得难?”苏暖暖帮它解开尾巴上的毛结,“我以为你什么都会。”

毛球摇头,用尾巴指了指洞府方向,又画了一个问号。意思是:你灵力恢复了,不去看看师尊吗。

苏暖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但师尊说不要进去。”她看着洞府的方向,石门紧闭,没有任何声音,“而且我不知道我进去能做什么。昨晚我就是把手贴在墙上,让灵力渗进去。我不知道那有没有用。”

毛球“啾”了一声,用尾巴尖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勾。有用。毛球是她的灵根化形,能感知到她自己感知不到的东西。如果毛球说有用,那就是有用。

苏暖暖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今天没有寒气溢出来,石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然后没有推门——师尊说不要进去,她就不能进去。但她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石门旁边的石壁。这里离师尊最近,隔着一道墙。然后她把手贴在石壁上。

和昨晚一样的位置。和昨晚一样的姿势。掌心的绿光再次亮起来,沿着石壁的纹路往里渗。光很微弱,比昨晚弱得多——不是灵力不够,是她有意压低了输出。师尊昨晚说“不要进来”,说明他不想让她看见伤势发作的样子。也许连灵力渗进去都会被他察觉。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她觉得师尊不会生气。如果他生气,昨晚她在门口站了一炷香,他早就把她拎走了。

苏暖暖靠在石壁上,一边往墙里送灵力,一边默默地把今天背的足阳明胃经循行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承泣、四白、巨髎、地仓、大迎、颊车、下关……背到厉兑的时候,石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不是痛苦的声音。是那种被压在心底太久、终于吐出来的叹息。

苏暖暖没有停。她的掌心贴着石壁,直到把足三阴经的第一段也默背完了才慢慢收手。手心的绿光暗下去,石壁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师尊,”她站起来,把衣摆上的灰拍了拍,“早饭放在石桌上,粥可能凉了。你上次腌的萝卜吃完了,我下午再腌一罐。”

石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苏暖暖感觉到身后的石壁微微震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石壁的另一面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就一下。

苏暖暖没有追问。她把那颗被师尊退回来的灵石重新放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然后回到石桌前继续背足三阴经。

毛球从她肩头探出脑袋,用尾巴指了指洞府方向,又指了指苏暖暖的手,然后翻出白肚皮做了个“安心了”的姿势。

“嗯。”苏暖暖说。

下午,金满楼果然依约送来了大师兄托他带的补灵丹——十颗,装在丹朱的专用丹瓶里,标签上写着“减量版·三分之一剂量·不会飘”。他把补灵丹放在石桌上,又顺路把苏暖暖处理好的回元草样品取走。赵剑鸣也来了,他上午巡逻结束就赶过来检查苏暖暖的拔剑进度。苏暖暖拔了一百次,每一次剑尖都带着一丝极淡的绿光。赵剑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灵力控制已经可以了,过几天教第一式”,然后被金满楼拉下山去商量“相忘峰后山荒地地契”的事。赵剑鸣不想去,金满楼说“你不去我就把师尊抓灵兔的事印成传单在宗门里发”。赵剑鸣去了。

傍晚的时候,丹朱上来了一趟。她不是来送丹药的——她是来借毛球的。她说想测试毛球对灵植成分的辨识能力,看能不能训练成“活体灵草鉴定仪”。毛球用尾巴在她手上画了个叉,然后钻进苏暖暖袖子里不肯出来。丹朱遗憾地表示“下次再来”,留了一小瓶新研制的草莓味调息丹作为“借用申请费”,然后抱着备用丹炉回丹峰继续闭关了。

苏暖暖把草莓味调息丹放进那个专门装丹朱产品的布袋里。现在这个布袋里已经有四样东西:减量版草莓丹、金色纹路聚灵丹样品、草莓味调息丹、还有一张三师姐写的“试丹进度追踪表”,上面列着从昨天到今天的每一次试丹记录,字迹工整得不像一个会炸丹炉的人写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终于把足三阴经全部背完了。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阳、足三阴——基础功法的全部经脉循行路线,在第十天的日落之前,全部记完。

她把玉简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听见洞府石门推开的声音。

陆清寒从里面走出来。他换回了那件白衣,银发一丝不乱地垂在身后,面容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昨晚伤势发作的痕迹。他在石桌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合上的玉简。

“背完了。”

“嗯。”苏暖暖点头,“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阳、足三阴,全部背完了。”

陆清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翻开玉简,随意停在某一页上。

“ 循行路线。”

苏暖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从关冲穴到丝竹空穴,二十三个穴位,一条循行路线。她背得不算流利,中间磕巴了两次——一次是液门穴和中渚穴的顺序颠倒了被她及时发现改了回来,一次是耳门穴后面的循行路线描述漏了半句。但整体没有大错,磕磕绊绊地全部背完了。

陆清寒听完,没有点头,没有夸奖,只是把玉简合上放回石桌上。

“第一式。春风化雨。”

他没有让苏暖暖拔剑,只是站在峰顶边缘,面对着云海,背对着她。夕阳从西边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白衣像被浸在暖光里,柔和了平日里所有的寒意。

“春风起于青萍之末。”他说。

这是口诀的第一句。苏暖暖知道这句话——她在玉简上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始终不知道它在说什么。现在师尊就站在夕阳底下,用最平静的语气念出了这句口诀。

“灵力不是从丹田里推出去的。”陆清寒的声音很淡,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是从经脉末梢渗出去的。像春风渗过青萍的叶尖。不推,不压,不挤。让灵力自己找到出口。”

苏暖暖坐在石桌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三阳经的末梢在指尖。不推,不压,不挤。她试着让灵力从丹田里自然溢出,顺着已经打通的手三阳经一路流到指尖。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不是平时那种一团一团往外冒的萤火,而是一层薄薄的、均匀的光晕,像是春风吹过草叶时带起的那一丝几不可见的涟漪。

“化雨落于万物之先。”陆清寒继续说。

“剑不是手臂的延伸。剑是你灵力能找到出口之后,自然而然流过去的地方。不是握剑,是让剑成为你经脉的延续。灵力走到指尖,再走到剑尖。中间没有边界。你的手和竹剑之间没有边界。竹剑和空气之间没有边界。春风化雨不是比喻。是事实。春风到了,雨就到了。你到了,剑就到了。”

苏暖暖握住竹剑的剑柄。没有像大师兄教的那样握紧,只是轻轻扣住。她让指尖那层绿光往剑柄里渗,竹剑的剑身上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泽——不是灵力附着在表面,而是灵力渗进了竹纤维里,整把竹剑都亮了起来。

“剑出如风。”陆清寒说。

苏暖暖拔剑。没有刻意去控制手腕的角度和剑尖的弧度。她只是在想:灵力从丹田到指尖,从指尖到剑尖,然后剑尖划过去的时候——空气会自己让开。竹剑出鞘。剑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没有剑鸣,没有破风声,只有一丝极轻极细的沙沙声,像是春雨落在竹叶上。剑尖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绿色的光痕,持续了整整一个呼吸才缓缓消散。

“收如雨歇。”

苏暖暖收剑。手腕没有刻意翻转,只是让灵力往回收——不是用力拉回来,是松开,让剑自己回来。竹剑轻轻落回左手握着的“剑鞘”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脆响,像是雨滴落在石板上,叮的一声,然后万籁俱寂。

夕阳沉入了云海。峰顶上只剩下灶台里残余的炭火还在微微发光。

陆清寒转过身来,看着她。

“这就是第一式。以后每天练一次。一次就够了。练完之后把竹剑放在石桌上,我会检查剑身上的灵力残留。”他说完转身走回洞府,在石门合上之前停了半息,“基础功法背完了。明天不用背书。练剑之后,来洞府门口。还有别的东西要教你。”

石门合上。

苏暖暖抱着竹剑站在峰顶上,低头看着剑身上正在缓缓消散的绿色光痕。然后她看见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的油纸包——是大师兄今天买的晚饭,不是白糖糕,是肉包子,三个,还冒着热气。大概是他被金满楼拉下山商量地契之后又御剑去买的,送上来看见她在练剑就没打扰,放下就走了。油纸包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第一式练完了吃肉包子。凉了不好吃。——大师兄。”

字迹粗犷有力,跟他削竹剑时用的力道一模一样。

苏暖暖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满嘴肉汁。她一边吃一边低头看竹剑,发现剑柄上那根昨天冒出来的嫩芽又长长了一点,已经从剑柄蔓延到了剑身第一节竹节上。嫩芽是活的,在月光下轻轻地卷了卷叶子。

“你也在学第一式吗。”苏暖暖摸了摸嫩芽的叶子。

嫩芽没有回答,只是在她的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毛球从石桌上蹦下来,用尾巴指了指洞府方向,“啾”了一声。

“师尊今天说了好多话。”苏暖暖把剩下的肉包子吃完,舔了舔指尖的油,“比前面九天加起来都多。”

毛球用尾巴在石桌上画了三个点。一个点代表“准”,一个点代表“嗯”,一个点代表“经脉已开明日可修第一式”。三个点之间用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连起来,形成了一条缓慢上升的曲线。

“师尊不跟人说话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苏暖暖看着那张毛球画出来的“师尊话量变化图”,忽然明白了什么,“只有当他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开口。昨天他让我练了六次才纠正我,今天他主动解释了春风化雨的诀窍。不是因为他心情好。是因为他觉得我已经到了能听懂这些东西的阶段了。”

她把竹剑轻轻放在石桌上,让剑身上的绿光自然消散。月亮从云层里探出来,把整座相忘峰照得银白如雪。洞府的石门紧闭着,但透过门缝,苏暖暖看见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灵光——不是寒气,不是绿光,而是石桌上那卷摊开的经脉图谱上,新添的一道墨迹,被月光反射出来。师尊又在改那卷功法了。

苏暖暖把剩下两个肉包子放在石桌上给师尊留着,然后抱着毛球回了小木屋。今天不用再背书,不用再赶进度,只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练一次第一式,然后去洞府门口。师尊说还有别的东西要教她。她躺在床上,把竹剑横放在枕头旁边。剑柄上那根嫩芽在月光里轻轻地舒展开来,像一只小小的手,也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山腰处,杂物房管事弟子翻开今日账本。今天损耗不多,只有灵茶·回元泡一杯、灵草·回元三株、补灵丹十颗、草莓味调息丹一瓶、桂花糕一碟、肉包子三个——都是师兄师姐送的,不算相忘峰账下。他在账本上写下一行备注:

“近日损耗:均为正常物资流转,非损耗。千年寒玉仍在借用中。相忘峰本月预算剩余额度:负数。负数额度:已超出杂物房全年预算约三倍。明日拟向人事堂申请增加预算。备注:先准备好那本账本。”

然后把笔搁下,吹灭油灯,闭上了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人事堂的事人事堂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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