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一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家”。
他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大门外,三年前离开时,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进这里。
王查理“站在门口干嘛?等着我放鞭炮欢迎你啊?”
唯一闻声抬头,只见二楼阳台上,王查理倚着栏杆。
少年穿着白色居家T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表情是惯常的冷漠,
唯一“我以为你出门了。”
王查理“改主意了。”
王查理“门没锁。”
唯一推门进去,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墙上挂着那幅查理九岁时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阿天王,查理,还有站在查理身边,被小孩硬拉着入画的唯一。
阿天王“唯一回来了吼!快过来吃饭啦!查理,下来!躲楼上孵蛋啊?”
楼梯传来脚步声,王查理慢悠悠地走下来,看也没看唯一。
长桌上摆满了菜,阿天王热情地给唯一夹菜。
唯一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拿起筷子,动作有些僵硬。
唯一“谢谢老大。”
王查理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阿天王“唯一啊,你这三年在外面都瘦了吼!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啦?”
唯一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肉炖得很烂,酱汁浓郁,应该是很好吃的,但他尝不出来,食物对他而言只有温度和质地区别,没有味道。
唯一“有按时吃。”
阿天王还想说什么,王查理突然站起来。
王查理“我吃饱了。”
阿天王“吃这么少?再喝碗汤啦!”
王查理“不饿。”
王查理把碗筷一推,转身就要上楼。
唯一看着少年碗里还剩大半的饭,下意识开口。
唯一“查理,再吃点。”
王查理“你管我?”
唯一“查理,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王查理“不然呢?像以前一样?”
王查理“你一声不吭消失三年,回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指望我像以前一样黏着你,喊你唯一哥?唯一堂主,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唯一“我没有……”
王查理“你有!你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地对我好,又自作主张地消失!”
王查理“你把我当什么?你养的一只狗吗?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就扔在一边?!”
阿天王“查理,你这小子别乱说话了。”
王查理“爸,我有说错什么吗?”
唯一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想说这三年的每一天他都活在煎熬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王查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受够了你这种态度!永远温温和和,永远不生气,永远像个圣人一样!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好像真的不会说别的了。
唯一“我吃饱了,先走了。”
唯一没回房间,而是出去了,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是谁。
王查理“装可怜给谁看?”
唯一“我没有。”
王查理“告诉我真相就那么难吗?”
唯一“查理,有些事不知道会比较好。”
王查理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王查理“什么叫不知道比较好?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为我好,自以为是地决定什么该我知道什么不该,我是你养的宠物吗?需要你这样费心保护我。”
唯一“你不是宠物。”
唯一想抽回手,但查理握得太紧了。
唯一“你是我……”
王查理“是你什么?弟弟吗?呵,我早说了,我不当你弟弟。”
唯一“那你要当什么?”
唯一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夜色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王查理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唯一会这样反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王查理“我……”
王查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要当什么?
朋友?太轻了。仇人?不是。陌生人?他做不到。
那到底是什么?
唯一“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就像你当年说的,你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子了,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朋友,还有你喜欢的人,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王查理“谁说的?谁告诉你你不重要了?是你自己先觉得我不重要了!是你先离开的!”
是啊,是他先离开的。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查理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兄弟,超出了守护者的范畴,当他看到查理和那个女孩接吻,痛到没办法呼吸,那种想要将对方拉开的冲动,那种黑暗的,几乎要吞噬理智的嫉妒,都让他惊恐。
他怎么能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产生这样的感情?
这对查理来说一点也不公平。
所以他逃了,逃了三年,逃到自己都快相信已经放下,直到听说小飏的死讯,直到听说查理发了疯一样追查凶手。
他回来了。
即使会被恨,即使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也要回来,因为王查理的安危永远是他唯一的软肋。
唯一“对不起。”
唯一又说了一遍,然后把手抽开想回去了。
结果王查理又拉住他的手。
王查理“不许走!你今天必须说清楚!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唯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唯一“什么叫有别人了?”
王查理“就是谈恋爱了,或者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不联系我……”
唯一沉默了。
这沉默让王查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查理“哦,真的有啊,那挺好的,恭喜你。”
唯一“谢谢。”
唯一站在原地,他看着王查理转身冲回屋里,听到楼上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房子里传来阿天王中气十足的吼声。
阿天王“吼!查理!你突然发什么疯啦!家里的门都要被你摔坏了!”
王查理仰面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恭喜你。”
“谢谢。”
唯一平静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他说“谢谢”,他竟然说“谢谢”,没有否认,没有解释,就这么承认了。
王查理猛地抓起枕头砸向墙壁,又烦躁地翻身坐起,抓乱了一头黑发。
看来今天又是个失眠的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