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走访老街、修补渔具,星晚早已把望潮老港沿岸的风景尽数看遍,脚下的堤岸、栈桥、街巷处处熟悉,唯独辽阔无垠的近海始终只可远观,没法亲身踏足。接连几日天公作美,海雾消散,风平浪静,既没有骤雨来袭,也无狂风掀起大浪,沈砚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心里有了安排,打算趁着难得的好天气,驾起自家祖辈留下的小木船,带星晚出海漫游近海,满足她想要近距离见识大海的心愿。消息说出口时,星晚眼底瞬间亮起光彩,漂泊许久,她见过人工修整的观光游船,却从没有机会乘坐老式木船穿行在原生态的近海之上,满心期待地跟着沈砚着手筹备出海所需物件。
清晨吃过早饭,两人分工忙活。沈砚动身去往码头,仔细检查船体,清理船舷附着的海草,查看船底有无渗水缝隙,又把搁置在船舱的船橹、船锚擦拭干净,确认所有渔具完好无损。星晚留守在渔巷弄的院落,细心打包干粮,早上蒸好的米糕、一壶晾凉的白水、两只空木桶,还有一把用来捞小海鲜的细眼网兜,一件件规整收进布包。忙完琐事,阳光已经爬高,暖融融洒在整片渔港,空气清爽,海风温柔,处处都是适宜出海的好征兆。
收拾齐备行囊,二人结伴去往泊位,老旧木船静静泊在水面,船身虽历经年月显得斑驳,却被沈砚常年养护得十分坚固。沈砚伸手搀扶星晚稳妥落脚船舱,而后弯腰解开系在岸边的粗缆绳,双手握住船橹慢慢摇晃,木船缓缓破开粼粼水波,一点点驶离码头,朝着开阔的近海深处前行。
离岸越来越远,岸上错落的屋舍、蜿蜒的堤岸慢慢缩成朦胧剪影,平日里站在岸边仰望的大海,此刻环绕在身侧,视野豁然开朗。澄澈的海水由近及远变换颜色,近岸是清浅的淡碧色,往深海延伸渐渐化作幽蓝,阳光洒落海面,碎金似的波光随着浪涛不停晃动。成群的小鱼结伴从船身下方倏忽游过,受惊后转瞬隐入深水之中,偶尔还有白色海鸟低空掠过船顶,鸣叫声伴着海风飘向远方。星晚倚靠在船舷边,指尖轻轻浸入微凉海水,一路奔波积攒的烦闷,在碧海长风里消散大半。
沈砚不急于赶路,慢悠悠摇橹顺着海岸线闲逛,途经成片养殖蚝排、零星露出水面的小礁群,边走边细数近海各处的隐秘去处。哪里潮落会浮现大片浅滩,哪里礁石缝隙盛产海螺与小螃蟹,哪片水域是近海小鱼聚集之地,都是他从小到大无数次出海摸索得来的经验。星晚听得兴致盎然,时不时拿起网兜探入水中,偶尔捞到半透明的小海虾,便小心翼翼放进木桶,收获的小欢喜接连不断。
日头升至中天,海上气温慢慢升高,沈砚寻了一处三面环礁的避风水域落下船锚,船只稳稳停在水面。两人盘腿坐在船舱之中,分食软糯的米糕,就着白水休整。四面被碧海包裹,耳边只剩水波拍打船身的轻响,远离街巷人声与码头喧闹,天地间只剩海风自在穿梭。闲谈之间,星晚有感而发,自己常年四处漂泊,一直在寻找一处心安的落脚地,辗转无数城市,始终漂泊无根,没想到偶然误入这座滨海老港,反倒收获了难得的安稳。沈砚静静倾听,回想从前独自出海的岁月,彼时出海只为捕鱼谋生,满眼皆是劳作琐事,从无心留意海上风光,如今身侧有人相伴,枯燥的航程也满是暖意。
小憩过后,潮水缓缓回落,沈砚拔锚行船,寻一处平缓浅滩靠岸,二人踩在细软滩涂之上赶海拾贝。退潮留下的水洼里藏着不少鲜活小海鲜,海螺、花蛤随处可见,不多时两只木桶便被收获填满。
转眼夕阳西垂,天边铺满橘红晚霞,整片海面浸染在暖融融的光晕里。二人收拾战利品,摇橹返航,木船踏着落日波光慢慢驶向码头。回到渔巷弄的老宅,天色临近傍晚,水盆里鲜活的海鲜肆意游动。
一日近海游历,从晨光微熹走到落日漫天,海风、浪花、闲谈相伴,让两个孤身漂泊的人羁绊再度加深,望潮老港的山海之间,又留存下一段温柔难忘的独家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