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睁开眼睛。
第一个涌入感官的是气味——潮湿的、带着金属腥味的空气,像是暴雨过后的地下停车场,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角落里腐烂了很久。这种气味让他本能的厌恶感立刻拉满了警戒线。
第二个是声音。无数的声音。
他的能力在苏醒的瞬间就自行启动了,像溺水的人本能地张大嘴巴呼吸。信息如洪水般涌来,穿过墙壁、穿过楼层、穿过整座城市的混凝土和钢筋,铺天盖地地灌进他的大脑。
心跳声。成千上万个心跳声。
每一个心跳都带着情绪——恐惧、愤怒、绝望、麻木、贪婪、欲望。这些情绪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把他淹没。
林凡猛地坐起来,双手捂住耳朵。但没用。他的能力不是通过耳朵接收信息的,它是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感知器官,就像视觉无法通过闭上眼睛彻底关闭一样。
他需要集中注意力。他需要屏蔽掉大部分信息流,只保留必要的感知。这是他从十二岁就开始训练的基本功,就算换了身体,肌肉记忆……不对,是神经记忆应该还在。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在那里,他构建了一座“信息筛选器”——一种通过长期训练形成的思维模型,能够自动过滤掉非关键信息,只保留他需要的部分。
涌入大脑的信息量骤减了百分之九十。
林凡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了。
他躺在一个狭窄的巷道里,两侧是高耸的旧楼,墙壁上爬满了锈迹斑斑的管道和电线。头顶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晾衣架和广告牌切割成无数碎片,透进来的光线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
这不像他熟悉的那个世界。不,不只是“不像”,而是完全不一样。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他的手,但又不是他的手。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对他产生某种微妙的排斥,像是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棱角和记忆中的一样,但他能感觉到细微的差别——颧骨稍微高了一点,眉骨的弧度稍微陡了一点,下巴的线条稍微硬了一点。
这不是他的身体。或者说,这不是他原来的身体。
他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道白光——他和兄弟们正在执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潜入某个涉嫌非法人体实验的生物科技公司收集证据。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他打开了那扇不该打开的门。
门后面没有实验室,没有数据服务器,甚至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东西。门后面只有光。纯白色的、没有温度、没有方向的光。那道光在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就把他整个吞噬了,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林凡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像是躺了很久的卧床病人第一次下地。他扶着墙走了几步,逐渐找回对身体的控制。
“冷静。”他对自己说,“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然后找到回去的办法。大哥他们肯定在找我。”
他闭上眼睛,再次启动能力。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接收所有信息,而是主动地、有选择地进行感知。
首先,他需要确认自己在哪座城市。他调整感知的频率,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环境的特征信息上——路牌、广告牌、商店招牌、交通工具的标识。
港城。
这个地名在他脑海中响了一下,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港城。这个世界的地名和地理分布似乎与他熟悉的世界高度相似,但细节上存在大量偏差。最大的偏差来自他无意中捕捉到的一段广播——
“……盘古集团今日宣布完成对南亚港口物流系统的全面收购,这是该集团年内第十二起大规模并购案。分析人士指出,盘古集团的实际控制范围已覆盖本区域百分之四十以上的贸易通道……”
盘古集团。
林凡的神经猛地绷紧了。这个名称太熟悉了——在他的世界里,那是他们为了掩饰身份而注册的皮包公司的名字。但那段广播里提到的“盘古集团”,规模之大、影响力之广,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年营业额不过几百万的小公司能比的。
巧合?还是……
他继续扩大感知范围,像蜘蛛织网一样将注意力向四面八方延伸。心跳、心跳、更多的心跳——这座城市的人口密度比他熟悉的那个世界要高出很多,光是他的感知范围内就至少有五十万人。
五十万人的情绪、心跳、呼吸、移动轨迹,就算有筛选器的过滤,也足以让他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
林凡正准备收回感知,忽然——
一道信息流击中了他。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加密过的数据包,在城市的电磁频谱中无声无息地传递。它的编码方式林凡从未见过,但他在触碰到它的瞬间,就认出了它背后的创造者。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编码方式。
“林默……”林凡喃喃自语。
那道信息流中包含了位置坐标、时间戳、以及一条简短的指令——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