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淋过雷雨，此生，也算共白头了吧

十绝大阵烟消云散，煞气散尽，天地重归清朗。

可西岐城内的气氛，反倒比被困大阵时更加压抑，全城百姓、三军将士、文武百官连同杨戬、哪吒一众仙将，全都静静抬头，目光牢牢锁在半空白衣身影身上。

疏泠立于霜光之中，身形看着依旧飘逸出尘，外人看不出她内里早已油尽灯枯。

为破封神命定的十绝死局，她冲破层层天道禁锢、斩杀十天君，强行改动了三界劫数走向，每一件事都触犯天条。

加上她本就带着经年累月的陈年天伤，经脉、神魂遍布裂痕，贸然入世早已耗干本源，天道追责如期而至。

转瞬乌云再度聚拢，滚滚雷声在九天盘旋，厚重威压铺满西岐大地，一道道紫金雷芒隐于云层，是专门惩戒擅改天命大能的天罚。

众人又惊又敬，方才知晓这位出手解围的高人，一直受天道枷锁束缚。

疏泠抬眼望向漫天雷云，神色淡然，万载岁月里，受雷受罚早已习以为常。

她原本能安守寒渊、与世无争，避开所有祸事，却因为牵挂姜子牙，破例踏出闭关之地，于她而言，此番出手无怨无悔。

她目光下沉，落在城楼的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望着半空锁链缠身、唇角渗血的疏泠，心口阵阵发闷。

多年来他刻意装作冷心寡欲、一心政务封神，遇事独自死扛，就是怕自己的牵绊连累她，加重她身上的天罚。

可如今亲眼看见她为自己逆天受刑，多年刻意伪装的冷静克制，再也撑不住。

一旁杨戬瞬间恍然大悟，终于看懂师叔常年孤身一人、不近红尘的缘由：

不是天生无情，

是暗藏心意，不敢表露，生怕天道察觉，牵连心上人。

哪吒与满朝文武也豁然明白，过往对姜子牙“绝情寡欲”的看法，全是误会。

姜子牙不再犹豫，纵身踏空飞上云端，不顾众人劝阻落在疏泠身旁。

百官慌忙出声劝阻，杨戬抬手又缓缓放下，已然看透姜子牙心意：

天罚临头，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疏泠独自受刑。

姜子牙侧身半步，隐隐将她护在身后，直面漫天雷云。

过往深藏的心事不必再藏，他声音沉稳，传遍整座西岐：

“世人都说我一心封神、无牵无挂，

今日便说清原委，我并非冷血无情，

早年昆仑寒渊蒙她相救，自此心存牵挂，怕扰她修行、添她天罚，才常年闭口不言。”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终于知晓丞相多年孤身的缘由。

云层里雷声越发轰鸣，天道震怒于他当众吐露私情。

姜子牙转头看向身旁气色虚弱的疏泠，语气放缓：

“从前我一味独揽劫难，想着少牵扯你分毫，反倒让你屡屡为我违逆天道。”

“如今雷劫当前，你因我触犯天规，责罚便由我一同承担。封神功名、丞相之位皆可舍弃，唯独不能让你独自受这万古刑罚。”

疏泠望着眼前之人，冰封万年的心绪渐渐化开，身受重创带来的剧痛犹在周身蔓延，却只觉得多年孤寂有了着落，轻声叹道：

“何苦这般。”

“从前千万年无人护你，往后有我。”

话音未落，九天雷云轰然炸开，第一道紫金天雷裹挟天道怒火劈落而下。

姜子牙当即张开仙力护住怀中疏泠，以自身修为与道基，稳稳挡在雷击前方。

云海之上，二人并肩迎击天罚，山河沉寂，万仙默然。

封神原本的劫数轨迹就此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