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外的硝烟还没散尽,漫天杀伐的仙煞依旧盘旋在城头。
方才那一缕悄悄护住姜子牙的霜色灵力,清冽又温柔,来得极快、去得更急,短暂得像一场错觉。
偌大三界,除了姜子牙自己,没有第二个人察觉。
杨戬收了长枪,哪吒踏火归阵,一众西岐仙将纷纷回撤。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姜子牙自身道基稳固、身负天命福泽,方才硬生生扛下了截教四圣的绝杀一击。
全军、朝野、乃至阐教同门,所有人心里都认定一个定论:
姜子牙一心向道,心系封神大业,早已斩断七情六欲,百年道心干净通透,不染半点红尘杂念。
在世人眼里,他无牵无挂、无私无欲。
这辈子,眼里只有苍生、西岐与天道天命。
没人怀疑过半分,也没人深究过半分。
谁也想不到,这位人人称颂、看似无情无念的姜丞相,心底最深的地方,一直藏着一个困在昆仑寒渊、独自承受万古伤痛的白衣灵尊。
藏着一份隐忍多年、偏执到底、非她不可的执念。
另一边,九龙岛四圣一击落空,又惊又怒。
他们四人皆是截教高人,联手出手,居然拿不下一个玉虚后辈,颜面尽失。四圣杀心暴涨,同时催动本命至宝,毒雾翻涌、异兽嘶吼,整片西岐上空瞬间被黑压压的煞气盖住,大地震颤,风云倒卷。
王魔怒声大喝:“姜子牙!你区区玉虚末流,也敢拦我截教仙途!今日定要你道崩魂碎,踏平西岐!”
话音落下,四人结成绝杀大阵,层层仙法碾压而下,威力凶悍至极。
杨戬、哪吒再度拼死上前迎战,可四圣阵法诡异毒辣,越打越凶,邪毒无孔不入。哪怕二人神通盖世,几番鏖战下来,也渐渐体力不支,破绽百出。
普通周军将士只是凡躯,根本扛不住仙法余波,战场上死伤不断,西岐局势再次危急。
姜子牙立在阵前,神色平静无波。
他心里清清楚楚,方才疏泠那一次暗中出手,已经是她的极限。
为了护他,她不顾天道禁令,旧伤崩裂、神魂受损,几乎赌上自身千年修为。
他绝不能再自私,绝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承受更重的天罚。
这一战,他必须自己扛到底。
“所有人稳住阵脚!”
姜子牙沉声下令,周身玉虚仙光轰然暴涨。
他不再保留半分实力,倾尽百年修道修为,手握打神鞭,脚踏天罡步法,引动天地正道之力,正面硬撼四圣的截教邪法。
金光冲天,浩然正气涤荡漫天妖煞。
打神鞭本就是天道至宝,专门克制截教旁门术法,每一鞭落下,都震得对方仙魂动荡、法体开裂。
仙光与黑雾疯狂碰撞,巨响响彻百里山河。
姜子牙一人独占四尊截教大能,招式沉稳、道心坚定,面上一丝不苟,满心都是战局与家国。
旁人看在眼里,更加笃定——
姜丞相大道无情,心中只有天下,半点私情无存。
可没人看得见,他每一次结印、每一次硬抗杀招、每一次死战不退,心底都默默念着两个字:
疏泠。
他拼死守住西岐、稳住战局、扛下所有劫难,从不是为了封神功名,也不是为了无上仙位。
只为早日平定乱世,功成脱身,亲自踏破万里昆仑霜雾,去到她身边,护她安稳,替她扛下万古孤寒与天道枷锁。
战事打到最激烈的时刻。
姜子牙一眼看穿四圣阵法破绽,借天地浩然正气,直击阵眼,手中打神鞭连挥数道金光,精准破掉四件本命法宝的命门。
几声巨响轰然炸开!
四圣护身灵光尽数碎裂,法宝失效,仙体重创,联手阵法瞬间崩盘溃散。
王魔四人接连重伤,在天道至宝的威压下,再也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封神劫数早已注定,截教门人逆势入世、阻挠大周,本就是逆天而行,陨落早已是定局。
姜子牙神色淡然,出手落下最后一击。
四道仙魂被打神鞭镇锁消散,九龙岛四圣彻底殒落在凡尘劫火之中。
漫天黑雾散尽,天光重落西岐大地。
一战定乾坤,截教首次伐周,彻底溃败。
西岐全军沸腾,将士欢呼,文武百官纷纷称颂。
杨戬、哪吒上前拱手由衷敬佩:“丞相神通盖世,稳住我大周基业!”
朝野上下,人人赞他大公无私、道心稳固、一心为民、无欲无求。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一生,只会为天道、为苍生奔波,再无私人情爱、半点私心。
无人知晓,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他每一次咬牙硬扛、每一次逆势翻盘,都是在替远在寒渊的疏泠隔绝因果、减少天罚牵连。
人间喧嚣庆贺,万民称颂他无情大道。
只有姜子牙自己知道,早在昆仑寒渊那一眼惊鸿,他坚守百年的无情道心,早就彻底沦陷、彻底偏心、彻底执念入骨。
而万里之外的昆仑寒泠渊。
战场落幕的一瞬,迟来的天道惩戒轰然压落。
方才那一次隔空护灵,早已触犯天道大忌。
整座寒渊霜雾狂暴乱涌,隐在白雾中的天刑雷光层层锁紧寒玉台,威压窒息。
疏泠静坐台心,白衣染血,身姿单薄孤冷。
先前勉强压制的万古旧伤彻底崩碎,全身经脉裂痕密布,灵力几乎枯竭,神魂阵阵涣散,剧痛连绵不绝。
她微微抬眸,清冷目光穿透千山云海,遥遥望向安稳繁华的西岐。
那里凯歌高奏,万民安乐。
他大胜功成,受人敬仰,前路坦荡无虞。
这样,就够了。
不枉她再次违天、再次重伤、再次独吞孤寂苦楚。
她气息轻浅,近乎无声自语:
“从此……再不干预凡尘半分。”
这一次,她彻底封死心底所有牵绊,锁尽自身灵识感知。
往后红尘风起云涌、劫难万千,三界更迭轮转,她一概不看、不问、不管。
安安静静闭渊独坐,默默熬完天罚,熬完封神整场大劫。
世人皆知姜丞相无情无念、心怀天下。
唯独他自己清楚——
他这一生看似无牵无挂的大道,从头到尾,只为霜渊那一人而守。
他的深情、偏执、私心,从不外露,不为人知,只藏心底,伴他余生,护她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