磻溪的河水日夜不停淌着,长年累月,把岸边尘土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姜子牙天天坐在河边垂钓,一身白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神态安稳从容,就安安心心等着合适的时机。
自打从朝歌逃出来往西赶路,一路上亲眼见田地撂荒、百姓四处逃难,他心里越发笃定:
“商纣王暴虐无道,殷商早就气数到头了,”
“放眼天下,也就西岐的姬昌宽厚爱民,才是能稳住乱世的明主。”
只等这位主公找上门,他就顺势出山,推翻暴政、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这时候,被关在羑里整整七年的西伯侯姬昌总算回到西岐。
七年牢狱磨得他性子越发沉稳,回国之后一心打理国事,轻徭薄赋,四处搜罗有才之人。
某天夜里观天象,发现代表贤臣的星象落到渭水边上,知道有大贤隐居在此。
第二天他特意斋戒沐浴,带着手下侍从,诚心实意往磻溪寻访。
当地早就传开了,渭水边有个怪老道,钓鱼不用弯钩、不放鱼饵,人看着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乡下人。
姬昌顺着传闻找到河边,一眼就瞅见坐在青石上的姜子牙。
这人眉目和善,静静垂竿,周身透着一股高人风范,姬昌当即下马步行,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姜子牙抬身还礼,举止从容。
面对西伯侯的虚心请教,他把天下大势说得明明白白:
“纣王失尽民心、江山必亡,”
“西岐顺应天道、该兴大业,”
往后治国平天下的谋划句句在理。
姬昌听得茅塞顿开,当即认准姜子牙就是能辅佐自己安天下的贵人,诚恳恳请他出山相助,解救受苦的百姓。
姜子牙等这天已经很久,眼下身负辅佐苍生的天命,没有推辞,点头答应。
可就在应允的一瞬间,他心里不自觉惦记起千里之外的昆仑寒渊。
往后他身居高位,牵头伐纣,路上阵法凶险、仙妖阻拦,大大小小的劫难没完没了。
哪怕肩上扛着整个西岐和天下百姓,心底那一位困在寒渊的白衣女子,始终是他放不下的念想。
疏泠处处躲着他、断掉所有牵扯,就是盼着他修行安稳、前路无灾。
那他便好好守住西岐,踏踏实实完成伐纣大业。
等战乱平息、大局落定,无论路途多远,他一定要亲自上昆仑,破开天道锁在她身上的枷锁,往后换她安稳度日,不用再独自受苦。
辅佐天下是责任,不负疏泠,是私心。
文王请到贤才满心欢喜,立马带着姜子牙返回西岐都城。
进城当天全城百姓都很高兴,姬昌在大殿当众封姜子牙做丞相,全国兵马、内政全由他统筹,主持伐纣大事,朝野上下没人不服。
从此姜子牙正式踏进封神这场大乱局,身居相位,靠着智谋和修为,硬生生撑起西岐崛起的大梁。
在他打理下,西岐一天天兴盛,成了乱世里人人向往的安乐之地。
人间战事慢慢铺开,各路纷争接连不断,可远在万里之外的昆仑寒泠渊,依旧常年冰封,冷清死寂。
先前在朝歌妖祸作乱时,疏泠冒着伤身的风险悄悄出手护了一城百姓、暗中帮过姜子牙之后,就彻底封死自身灵气,不再感知凡间动静,半点不掺和封神里的恩怨纠葛。
她心里清楚,姜子牙如今处在风波中心,往后十绝阵、黄河阵,还有截教大批仙人出手阻拦,步步都是死局。
但天道规矩压在身上,一身陈年旧伤时不时发作,她别说上前帮忙,就连露一下身形都做不到。
越是刻意冷眼旁观,天道的禁锢就越发沉重,仿佛要磨掉她心底仅剩的恻隐和牵挂。
某个深夜,寒渊浓雾翻涌,积攒许久的天罚反噬猛地爆发开来。
狂暴的天力撕扯经脉,体内灵力四处乱窜,神魂被反复碾压,钻心的疼蔓延全身。
疏泠坐在寒玉石台上,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来,落在雪白的衣襟上。
她自始至终闭着眼、一声不吭,一个人硬扛下所有伤痛和无边孤寂。
万年来,年年都是这般熬过来的。
她躲在深山绝境,独自承受天道责罚,把满心温柔和不忍全藏在心底,用自己永世的孤单,换他在凡间一路顺遂、没有牵绊。
世上所有人忙着追功名、争机缘、搅乱世,唯独她,主动困守苦寒深渊,自找孤寂、独吞苦楚,硬生生斩断和心上人的缘分。
凡尘里,姜丞相坐镇西岐,运筹帷幄,心里装着天下苍生,也装着寒渊的一抹霜白。
寒渊中,上古灵尊独自挨苦、满身伤病,被天道枷锁困住,心底却一直牵挂红尘里的那个人。
两地隔着千山云海,
一边人间蒸蒸日上,
一边深渊终年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