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之后,夏末。
依旧是燥热的季节,依旧是熟悉的京市,物是人非。
八月底,京市国际机场人潮涌动,来自世界各地的航班陆续落地,往来旅客络绎不绝。
VIP出站口外,黑色顶配宾利平稳停靠在路边。
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
陆时砚身着高定黑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的服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八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成熟的痕迹,褪去少年稚气,眉眼愈发深邃冷冽,下颌线锋利,周身自带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如今二十八岁的他,是执掌整个京市商界命脉的陆氏掌权人,是无数人仰望忌惮的存在。
八年时间,他改掉了年少所有的坏毛病,唯独改不掉刻在骨子里的执念——等待苏晚栀。
三天前,苏家父母隐晦告知他,苏晚栀结束八年海外深造,今日搭乘航班归国。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向来沉稳冷静的陆时砚,时隔八年,再次体会到了心慌与紧张。
他推掉了所有跨国会议与商务应酬,亲自驱车来到机场,只想第一时间见到那个思念了整整八年的女孩。
男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出站口,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八年未见,她变了吗?
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执拗别扭,喜欢口是心非?是不是还爱吃糖醋排骨,怕黑,酒量依旧差到沾酒就醉?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底,八年积压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爆发。
“陆总,苏小姐的航班已经落地,乘客已经开始出站。”助理站在车外,低声汇报。
陆时砚微微颔首,扔掉手里的香烟,推门下车,笔直的站在VIP出站口正前方,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出口。
几分钟后,人群缓缓涌出。
一道清冷纤细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八年未见,苏晚栀彻底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稚气,完成了完美的蜕变。
她身着简约的米白色长款风衣,内搭同色系吊带长裙,长发慵懒挽起,露出精致流畅的脖颈线条。妆容淡雅高级,眉眼清冷淡漠,气质从容疏离,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成熟独立的温柔,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娇憨,多了独属于成年人的通透与沉稳。
八年海外的风雨,打磨出了一个全新的苏晚栀。
陆时砚的心脏骤然紧缩,呼吸停滞,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八年的思念、悔恨、执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陆时砚准备上前开口的瞬间,变故骤生。
一位身形温雅的男人,提着苏晚栀的行李箱,缓步走到她身侧。
男人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五官温润俊朗,气质儒雅绅士,眉眼温柔,和周身气场冰冷的陆时砚形成极致反差。他微微低头,侧耳对着苏晚栀轻声说着什么,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晚栀微微侧首,轻声回应,眉眼柔和,是陆时砚八年以来,从未见过的温柔模样。
两人并肩同行,身形般配,姿态亲昵,看起来默契十足,宛如一对热恋多年的情侣。
这一刻,晴空万里,却有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陆时砚全身。
心底所有的期待与欢喜,瞬间碎裂,被无边的酸涩、猜忌与绝望取而代之。
一个可怕的念头,疯狂占据他的思绪:八年时间,她已经放下过去,在国外找到了新的归宿,身边已经有了男朋友。
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展露温柔笑容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八年空等,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出站口的苏晚栀,其实早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时砚。
时隔八年再次相见,少女的心跳依旧不受控制的紊乱。尘封多年的伤疤,被轻易掀开,酸涩与别扭交织缠绕。
八年了,这个男人依旧能轻易扰乱她所有的情绪。
她本想视而不见,径直离开,却没想到,会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下碰面。
身侧的温景逾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陆时砚,低声询问:“晚栀,你认识他?”
温景逾,比苏晚栀大三岁,是她在美国留学期间的直系学长。两人相识八年,从同窗到挚友,他见证了苏晚栀初到异国的茫然、低谷时期的崩溃,也见证了她一步步成长为顶尖设计师的全过程。
这次归国,温景逾恰好要回国处理国内分公司的业务,便和她搭乘同一航班。
苏晚栀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淡:“嗯,旧相识。”
简简单单三个字,疏离又冰冷。
旧相识。
他们纠缠十六年,相爱相杀,执念深重,最后只落得一句冰冷的旧相识。
远处的陆时砚听到这三个字,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痛蔓延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并肩而行的两人,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戾气与醋意,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周遭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避开他。
苏晚栀不愿再多做停留,避开陆时砚的视线,对着温景逾轻声道:“我们走吧。”
两人径直从陆时砚身侧走过,全程没有多余的交流,如同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时砚清晰闻到苏晚栀身上淡淡的木质白茶香,取代了年少时清甜的蜜桃味,连她的喜好,都已经悄然改变。
八年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轻易跨越。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陆时砚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布满阴霾。
误会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