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包厢内残留的酒气与燥热。
苏晚栀独自站在清吧楼下的街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零星的星光微弱又黯淡,如同她此刻破败不堪的心事。
隐忍多年的泪水,终于挣脱束缚,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地面,悄无声息。
心口的位置空荡荡的,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席卷全身,窒息般的难受。
十六年。
从三岁到十九岁,她的全世界,从头到尾,只有陆时砚一个人。
她为他收敛脾气,记住他所有的喜好,为他一次次妥协,甘愿以死对头的身份卑微陪伴。她无数次自我安慰,只要一直陪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自己的心意。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不爱就是不爱,无关陪伴长短,无关付出多少。
在陆时砚的世界里,她永远只能是妹妹,永远无法拥有恋人的身份。
刚才包厢里少年冰冷淡漠的眼神,那句绝情的拒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不断凌迟她仅剩的自尊心。
她再也没有勇气留在这座满是他痕迹的城市,再也没有勇气,以任何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离开。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且坚定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离开京市,离开梧桐巷,离开A大,离开所有和陆时砚相关的一切,远赴异国他乡,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斩断执念,放过自己。
苏晚栀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少女刻意压下嗓音里的沙哑,语气平静:“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栀栀?聚会结束了吗?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苏母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我想退学,申请国外的大学。”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苏母明显愣住了:“出国?怎么突然想出国?你在A大待的好好的,设计系也是国内顶尖的专业,没必要远赴国外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母太了解自己的女儿,苏晚栀从小到大执念极强,好不容易考上A大设计系,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提出退学。
苏晚栀靠在街边的路灯杆上,闭上双眼,声音轻缓:“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我突然觉得,国外的设计资源更好,我想去外面看看,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
她不愿意将自己卑微告白被拒的事情告诉父母,这件事,是她青春里最狼狈、最不堪的伤疤,她只想独自掩埋。
“你认真考虑过了吗?出国不是小事,离家万里,独自一人,很辛苦的。”苏母语气严肃。
“我考虑清楚了,我心意已决。”苏晚栀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听筒对面沉默许久,最终苏母无奈妥协:“行,爸爸妈妈尊重你的决定。我和你爸爸帮你联系留学机构,你想报考哪个国家的学校?”
“美国。”
那是距离京市最遥远的国度,时差十二个小时,山海相隔,足以隔绝所有过往。
“好。”
挂断电话,苏晚栀长长吐出一口气,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围着陆时砚转、爱闹别扭的苏晚栀。
与此同时,清吧包厢内。
气氛依旧尴尬,一众好友看着全程沉默、脸色阴沉到极致的陆时砚,没人敢随意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少年的状态极其不对劲。
刚才拒绝告白的时候,他态度冷漠,可从苏晚栀离开之后,他就一直保持沉默,周身气压低到吓人。
“砚哥,你……你没事吧?”室友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
陆时砚抬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烦躁、慌乱、后悔,交织在一起。
他现在满心都是少女泛红的眼眶,满心都是她最后那淡漠的眼神。
心口的刺痛越来越强烈,少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大错特错。
他因为可笑的面子,亲手推开了那个爱了自己十六年,也是自己深爱十几年的女孩。
“我出去一趟。”
陆时砚猛地站起身,不顾众人的目光,快步冲出包厢。
他冲出清吧,环顾四周,空旷的街边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晚风刺骨,狠狠拍在少年脸上。
这一刻,陆时砚心底的虚荣与骄傲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他终于放下所有伪装,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从来没有把苏晚栀当成妹妹。
从年少懵懂开始,他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苏晚栀一人。
少年迟来的心动,廉价又可笑。
他拿出手机,熟练的拨通苏晚栀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最终被直接挂断。
连续拨打三次,三次全部被挂断。最后,他甚至直接被少女拉黑。
漆黑的屏幕映出少年苍白慌乱的脸庞,陆时砚僵硬的站在街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恐慌。
他第一次害怕,自己真的失去苏晚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