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惊涛裂岸,旧敌新仇
黑鲛的死,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
虽然表面上岛民们噤若寒蝉,但暗地里的流言却变了味。不再是“驱逐北离细作”,而是变成了“暗河尊主重现江湖,杀人于无形”。恐惧,让昌河一家成了岛上不敢触碰的禁忌。
这日,昌河正在修理一艘破损的独木舟。海风带着腥咸味,吹得他衣袂翻飞。
远处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起初没人注意,但那黑点移动极快,顺着洋流直奔蓬莱岛而来。岛上的瞭望手敲响了警钟。
“敌袭!敌袭!”
岛民们慌乱地拿起鱼叉、弓箭,聚集在海滩上。这几年安稳日子过惯了,谁也没想到真会有外敌入侵。
昌河眯起眼,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快船。那船型他太熟悉了——是北离水师的“破浪舟”,速度快,吃水浅,专门用来追击逃犯。
船上并没有插旗,但昌河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船头的那个人。
李心月。
那个当年在断魂崖逼死萧若风,又一路追杀他们到南海的北离大将。
他竟然真的追来了。
“都退后。”昌河将铁锤往地上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岛民耳中,“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人。”
他脱下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那道从肩胛贯穿到后背的旧伤疤,在阳光下狰狞可怖。
“阿公,”昌河回头,看向匆匆赶来的老药师,“带子衿和幸幸躲进山洞。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昌河!”萧子衿从人群中冲出来,脸色煞白,“别去!我们躲进深山吧!求你了!”
“来不及了。”昌河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李心月带了水师精锐,封锁了所有出路。我若不去,他会屠岛。”
他低头,看着已经长到他腰间的小幸幸。小姑娘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紧紧抓着他的裤腿,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昌河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罕见地温柔:“幸幸,听娘亲的话,别出来,爹去把坏人赶走。”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海滩。
李心月率先跳上岸,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黑衣死士,个个气息内敛,眼神冷厉。不是普通的水师,是北离皇室秘密训练的“影卫”。
“苏昌河。”李心月看着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天涯海角,你终究还是逃不掉。”
昌河没有废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锤。
“这里不是断魂崖。”昌河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我的家。”
李心月大笑:“家?一个海上的破渔村罢了!苏昌河,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暗河尊主?你现在不过是个打铁的贱民!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那个小孽种,再带你回京领赏!”
话音未落,李心月猛地一挥手。
二十几个影卫瞬间散开,呈合围之势,将昌河困在中间。
昌河背靠着大海,前无退路,后有妻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起来。那个曾经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暗河尊主,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想动她们母女,”昌河手中的铁锤发出嗡鸣,“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
影卫的武功极高,招招致命。昌河以一敌众,铁锤挥舞得密不透风,竟一时不落下风。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身上很快添了几道血口。
李心月并不急着上前,只是在外围游走,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他太了解苏昌河了,这是个疯子,只有用最在乎的人,才能让他崩溃。
突然,李心月眼神一厉,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昌河后心!
昌河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穿心而过——
“嗖!”
一支带着羽毛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了李心月脚前,入石三分!
“谁?!”李心月猛地回头。
只见山崖之上,老药师阿公拄着拐杖,身后站着几百个蓬莱岛的岛民。他们手里拿着鱼叉、弓箭、砍刀,虽然装备简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愤怒。
“这里是蓬莱岛!”阿公声若洪钟,“不是你们北离的衙门!想在这里杀人,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叉子答不答应!”
李心月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群原本懦弱的渔民,竟然敢反抗朝廷的军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昌河动了。
他放弃了防御,任由一名影卫的刀划破肋下,却借力腾空而起,那沉重的铁锤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李心月!
“砰!”
李心月仓促格挡,虎口崩裂,连退十几步,险些跌入海中。
“撤!”李心月知道,今日有变,再战下去讨不了好,狠狠地瞪了昌河一眼,“苏昌河,你等着!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北离水师狼狈地退走了。
海滩上,昌河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沙地上。
萧子衿冲出来,紧紧抱住他。
小幸幸也跑过来,用小手轻轻擦着他脸上的血。
昌河看着眼前的妻女,看着周围那些虽然陌生却愿意为他举起武器的岛民,心中那股死寂的火焰,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知道,李心月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将会是北离的水师大军。
但此刻,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家,有岛,有这几百条愿意与他共进退的性命。
这一战,不再是逃亡,而是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