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琅琊辞尘,俏携药篓入青山
北离山河漫漫,暮春草木疯长,琅琊王府一行人暂别繁华王城,往南边山野慢行出游。
十九岁的萧子衿生得一副温婉眉眼,性子却半点拘不住王侯规矩,灵动跳脱,爱说爱笑,心底又揣着医者的软善仁心。她医术冠绝同辈,拳脚功夫稀松平常,常年一身月白轻衫,袖口晕染浅碧药纹,那便是她贴身的青妩水袖,袖管夹层缝着细布暗袋,各式干草药、秘制药粉分门别类藏在其中;右腕缠着一串灵芷璎珞珠链,一颗颗润白药玉雕琢成小巧芷花,花芯嵌萤石,走动时珠花相撞叮咚轻响,花香药气悠悠漫开;腰间悬着半枚温润同心玉佩,系着浅青丝绦,是母亲遗留旧物,日夜不离身。
“父王,再磨磨蹭蹭,山头的野山参可要被山里猎户抢先挖走啦!”萧子衿背着竹编药篓,蹦蹦跳跳走在前头,青妩水袖随动作翻飞,腕间璎珞珠链簌簌轻颤,莹白小花在日光下泛着细碎微光。
琅琊王萧若风一身素色王袍,无奈失笑摇头:“你啊,放着王府锦衣玉食不享,偏偏偏爱跋山涉水挖草药行医。”
随行两名护卫满脸忐忑,一路沿途时不时听见路人谈及暗河,个个面露惧色。暗河二字在江湖是凶煞代名词,杀手遍地、血债缠身,寻常人避之千里。
父女一路走乡串镇,萧子衿闲来便蹲在村口帮贫苦百姓看病,拆碎璎珞珠上的小玉芷取药,抬手抖开青妩水袖倒出药末,三两下便能治好跌打风寒。她嘴甜爱笑,哄得各村老人孩童都喜欢这位落难义诊的王府郡主。
这日途经黑风山地界,群山幽深,林木遮天蔽日,素来是暗河落脚之地。护卫连忙拦路苦劝:“郡主,此地凶险,暗河杀手层出不穷,万万不可进山。”
萧若风本打算绕道,可方才偶遇下山的采药老汉,哭诉山中同伴坠崖受伤困在密林深处。萧子衿眼珠一转,歪头扯了扯父王衣袖:“就小半个时辰,采完草药立刻回来,我机灵着呢,遇上坏人撒药跑路便是。”
软磨硬泡之下,萧若风只能带着护卫在山口茶铺等候,反复叮嘱注意安危。
萧子衿提着药篓一溜烟钻进山林,林间薄雾缭绕,草木湿气扑面而来。她边走边低头辨认草药,时不时弯腰采摘,青妩水袖扫过丛间野草,腕间珠链飘散淡淡药香。走着走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顺着风飘入鼻尖。
小姑娘脚步一顿,原本轻快的神色收敛几分,好奇循着血腥味缓步深入。
老槐树浓密的树冠之下,黑衣男人倚靠着粗大树干半卧在地。苏昌河方才经历各派围杀,一身伤痕累累,墨色衣袍被血浸透多处,年仅二十一的他执掌百废待兴的暗河,内忧外患缠身,连日奔波负伤逃亡,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听见脚步声,苏昌河骤然抬眸,漆黑瞳色冷冽如冰,本能绷紧身子,重伤牵扯伤口,喉间闷出一声压抑的闷咳,血丝顺着唇角滑落。
换做旁人撞见暗河大家长,早就魂飞魄散掉头狂奔,萧子衿反倒眼睛一亮,快步凑上前,半点不见畏惧:“好家伙,伤得这么重?运气不错,正巧撞上我这个大夫。”
苏昌河眉峰紧蹙,满心警惕,语气冷硬:“你不怕我是暗河杀手,夺你性命?”
“杀手也得先把命保住才行呀。”萧子衿俏皮眨眨眼,蹲下身,水袖轻轻一扬,从夹层抖出数株新鲜止血草药,指尖轻巧掰下璎珞珠链上两三朵玉雕芷花,玉瓣碾碎,细腻药粉落在掌心。“旁人惧暗河是旁人的事,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急需疗伤的病患。”
她动作利落,一边细心清理伤口,一边随口唠嗑,叽叽喳喳说着沿路行医的趣事,原本满心戒备、浑身冷戾的苏昌河,竟被她鲜活明快的话语搅乱心绪。山林薄雾漫卷,白衣少女笑语盈盈,药香缠绕满身血腥的暗河尊主,一束冲破黑暗的微光,就此落进暗不见底的暗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