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承善宫,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凉意。窗外的梧桐叶子被洗得碧绿,水珠顺着叶尖滴落,敲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梁贵妃仍揽着央央,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心里那股久违的安稳像涟漪般一圈圈漾开。
“娘娘,您笑起来真好看。”央央忽然仰头,眼睛弯成两道新月,“比御花园的牡丹还好看。”
梁贵妃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这张嘴啊,比蜜还甜。小心哪天让那些爱嚼舌根的听见,又该编排你了。”
央央歪着头想了想,压低声音:“那我就说,是梁娘娘教我的。她们敢说您,我就……我就几天不去看她们。”
一句话说得梁贵妃忍俊不禁,又有些心酸——这孩子,倒懂得护着她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冬梅挑帘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素笺:“娘娘,皇后那边送来的节礼单子,请您过目。”
梁贵妃接过,扫了几眼,眉头微微一皱。央央察觉到她神色变化,凑过去瞧,见纸上列着绸缎、药材、香料,却都是寻常之物,不由撇了撇嘴:“这也太敷衍啦,梁娘娘病着,她就送这些?”
梁贵妃掩卷,淡淡一笑:“宫里的人情,向来如此。礼到了,便是面子。”
“可您不高兴。”央央直直看着她,“我都看出来了。”
梁贵妃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央央,这宫里,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娘娘习惯了。”
“那我帮您管。”央央忽然挺直腰板,“下次我去太后那儿请安,就顺便跟她说,梁娘娘最近胃口不好,想吃点新鲜的果子。太后最疼我,肯定会让人送来。”
梁贵妃心里一暖,却又摇头:“别为你娘娘惹麻烦。皇后若知道是你说的,回头又要说你小孩子不懂事。”
“那就说是阿财哥哥的主意。”央央眨眨眼,“他力气大,跑得快,就算被说,也能溜掉。”
梁贵妃被她逗得失笑,胸口的沉闷又散了几分。她指着案上的香饼:“这东西还能燃一会儿,你去看看,别让它熄了。”
央央乖巧地跳下榻,搬着小杌子过去拨弄。她一边摆弄,一边嘀咕:“要是能一直这么香就好了,您闻着就不难受。”
“傻丫头,”梁贵妃柔声,“香味再好,也会散的。”
“那就再点新的呀。”央央回头,一脸理所当然,“我让阿财哥哥去太液池多采些荷叶,再让御膳房换着花样做点心,您就不会闷了。”
梁贵妃望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深宫的高墙再厚,也挡不住一点真心的光。她轻声道:“央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央央歪头想了半天,才说:“我想做像梁娘娘一样的人,让人一看见就安心。”
“那可不行,”梁贵妃笑,“娘娘这日子,你若是过了,才知道有多难。”
“可您刚才笑了啊。”央央认真地看着她,“只要您笑,我就觉得不难。”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殿角,梁贵妃的目光柔和下来。她招手让央央回到榻边,替她拢了拢衣襟:“天凉了,别冻着。过几日,娘娘让人给你做件新衣裳,就用你最喜欢的鹅黄色。”
“还要绣小花!”央央伸出手指比划,“小小的,像香饼那么大的花。”
“好,就绣小花。”梁贵妃笑着应下。
殿内香饼燃尽,余温尚存。两人坐在渐浓的暮色里,没有再多话,只是静静靠着。宫里人心难测,恩宠无常,可此刻,这份小小的陪伴,却比什么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