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间的喧嚣热闹，久久不散。
阳光铺在雪白的成绩单上，映得相挨的两个名字熠熠生辉，十指相扣的温度滚烫，落在林晚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雀跃。
同学们围着两人起哄打趣，口哨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将冬日的温柔氛围推到极致。
“我的天，官宣即顶峰，太好磕了！”
“沈神也太宠了吧，当众牵手谁顶得住啊！”
“林晚也太厉害了，半个月逆风翻盘，这是什么神仙双向奔赴！”
林晚被众人夸得脸颊通红，微微低头，指尖轻轻蜷缩，悄悄往沈逾身后躲了躲。
沈逾感受到她的局促，反手轻轻拢住她的手腕，微微侧身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清冷的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默许了所有人的调侃，坦然承认了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本以为，登顶并肩之后，所有的暧昧忐忑都会尘埃落定，往后只剩岁岁温柔、日日相守。
可少年少女青涩的感情，从来都不会只有圆满的甜。热烈奔赴的尽头，藏着不为人知的敏感、别扭与猜忌。
热闹散去，上课铃骤然响起。
人群一哄而散，楼道瞬间空旷下来。两人并肩走回教室，冬日的风穿过走廊，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散了方才滚烫的悸动。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只是悄然酝酿着一场无人预料的不快。
回到座位坐下，同桌的距离依旧很近，可方才紧紧相扣的双手分开后，氛围便悄悄变了味道。
林晚还沉浸在逆袭成功、与他并肩的喜悦里，眼底星光未褪，时不时侧头偷偷看向身侧的少年。
沈逾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柔的模样，翻开课本，指尖轻捻书页，眉眼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当众牵手、轻声告白的温柔少年，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林晚心里微微空了一下。
她知道沈逾性子内敛，从不擅长张扬，可刚刚全校瞩目下的坦荡偏爱，和此刻的疏离安静，反差太过刺眼。
少女细腻的心思，最容易滋生无端的敏感。
整整一节课，林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刚刚人太多，他只是一时顺势而为？是不是被大家起哄逼迫，才不得已牵住她的手？他骨子里从来都是清冷寡淡的人，从来不爱将情绪外露分毫。
那片刻的温柔，到底是真心，还是将就？
越想，心底的雀跃就越淡，一丝委屈和别扭悄悄蔓延上来，堵在心口，闷闷的发慌。
下课之后，班里依旧三三两两讨论着两人的成绩和刚刚的一幕。
有几个女生凑在不远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在两人耳中。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不敢信，林晚进步也太突然了，不会是运气好吧？”
“而且沈逾一直那么稳，他俩现在看着般配，可差距还是有的吧？沈逾是断层第一，林晚只是前十而已。”
“刚刚牵手也太冲动了，万一只是一时新鲜感，过段时间就淡了……”
这些细碎的低语，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林晚心上。
她好不容易靠自己拼来的并肩，在别人口中，依旧是运气使然，依旧配不上他的巅峰。
林晚指尖攥紧笔杆，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骄傲和欢喜，瞬间被冲淡大半。
她以为并肩登顶，就能堵住所有人的流言蜚语，可原来，别人的偏见，从来不会轻易消失。
她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沈逾。
他垂着眼，安静刷题，神色淡淡，对周遭的议论声置若罔闻，仿佛那些针对两人的闲话，丝毫影响不到他。
林晚心底的别扭，瞬间翻涌成了淡淡的愠怒。
他总是这样。
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波澜不惊。
他足够优秀，站在顶峰无人能撼动，所以从来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可她不一样。
她是一路追赶、跌跌撞撞才来到他身边的人，每一句质疑、每一句嘲讽，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入心。
“你都听见了吧。”
林晚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沈逾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些许疑惑：“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林晚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的委屈，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执拗和不甘，“他们还在说我靠运气，说我们不合适，说你只是新鲜感。”
沈逾眉眼微蹙，语气依旧温和：“无关紧要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这句轻飘飘的安慰，彻底戳中了林晚心底的委屈。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染了浅浅的雾气，语气带着压抑的不快：“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对我不是。”
“我拼了半个月，熬了无数个夜晚，刷完一整本错题本，才勉强站到你身边。”
“我以为这次逆袭，就能证明我不是依附你的累赘，可在别人眼里，我还是不配。”
“你永远这么淡定，你从来都不懂我有多小心翼翼，多怕跟不上你的脚步，多怕你哪天就不喜欢我了。”
少女的语速有些快，积攒了一整节课的敏感、不安、委屈，尽数倾泻而出，带着微微的哽咽。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教室里喧闹依旧，可属于他们的小小角落，骤然降温，满是僵持的尴尬与别扭。
沈逾彻底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晚。
从前的她，鲜活灵动，爱闹爱笑，就算拌嘴也是明媚的欢喜，从来没有这般眼底泛红、满心郁结的模样。
他习惯了默默守护，习惯了用行动给她底气，习惯了沉默地陪她并肩，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云淡风轻，会变成刺伤她的利刃。
“我没有不在意你。”沈逾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措，是他极少有的慌乱，“我只是觉得，你的努力不需要别人认可，你足够优秀，我知道就够了。”
“可我想要你的态度。”林晚别开脸，不肯看他，心底的别扭越来越重，“刚刚那么多人质疑我们，你为什么不反驳？你只是沉默。”
“你当众牵我的手，说我们旗鼓相当，可转头别人诋毁我，你却半点维护都没有。”
“沈逾，你是不是从来都觉得，我这点努力，不值一提？是不是觉得，我终究还是配不上你？”
一句句追问，带着少女的不安与猜忌。
沈逾眉心紧紧蹙起，清冷的眼底染上明显的无奈与涩然。
他向来不善言辞，不懂甜言蜜语，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碎的行动里。他以为沉默是包容，是不屑与流言争辩，却忘了敏感的小姑娘，最需要明目张胆的维护。
“我没有。”他低声反驳，语气带着难得的固执，“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配。”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林晚转过头，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带着赌气的意味，“你就是不够在意。”
少年一时语塞。
他习惯了寡淡内敛，从小到大，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更不会为了流言蜚语争辩分毫。面对所有人的质疑，他向来是无视，是淡漠。
可他忘了，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从容坦荡，是两个人的小心翼翼，是偏爱就要明目张胆，是委屈就要立刻维护。
见他沉默不语，林晚心底的凉意更甚。
积攒多日的忐忑、追赶过程中的自卑、登顶后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抿紧嘴唇，收回了所有看向他的目光，侧身转过去，背对着他，刻意拉开了一点课桌的距离。
“算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冷了下来。
“你本来就不懂。”
短短一句话，堵得沈逾心口发闷，手足无措。
阳光依旧落在课桌上，依旧是并肩的座位，依旧是名次顶尖的两人。
可方才滚烫的双向奔赴，瞬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甜意骤减，只剩青涩的争执、别扭的冷战，和少年少女之间，最真实、最磨人的心动与不安。
冬日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微凉入骨。
刚刚牵手的余温彻底消散，两人并肩而坐，咫尺距离，却硬生生隔出了一整个冬天的疏离与不快。
沉默蔓延开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热烈过后，是第一场属于他们的、安静又难熬的别扭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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