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

天刚亮透，江澄就拎着个油纸包从外面回来。

紫衣沾了点晨间的露水，发梢也带着潮气，显然是早早就出了门。他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还没起的人，刚拐进中院，就撞见抱着古琴往石案走的蓝忘机。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各自错开。

江澄径直走到廊下，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声音硬邦邦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街口买的，买多了。”

云堇刚洗漱完出来，听见声音回头。油纸包已经被打开，里面是几块热气腾腾的桂花糕，还冒着甜香，是她昨天随口提过一句的清河老字号。

“谢谢，”她走过去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正好没吃早饭。”

江澄别过脸，假装去看院角的玉兰树，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谁特意给你买的，”他嘴硬，“魏无羡那家伙吵着要吃，结果人还没起。”

话音刚落，魏无羡就打着哈欠从厢房出来，头发乱蓬蓬的，一眼就看见桌上的桂花糕，眼睛瞬间亮了：“哇！桂花糕！江澄你居然会买早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伸手就要拿，被江澄一巴掌拍开手背。

“洗手去，”江澄皱眉，“脏死了。”

“知道了知道了，”魏无羡撇撇嘴，跑去井边洗手，跑两步还回头喊，“给我留两块！”

江澄没理他，却默默把最完整的两块桂花糕往云堇那边推了推。

蓝忘机已经坐在石案边开始弹琴，琴声轻缓。云堇坐在廊下吃桂花糕，江澄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臂，眼神漫无目的地扫着院子，实则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见她吃完一块，他立刻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语气依旧硬邦邦：“喝点水，别噎着。”

“谢谢。”云堇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转头看向别处，假装看天上的云。

魏无羡洗完手回来，一边啃桂花糕一边凑过来：“云堇云堇，今天聂怀桑说带我们去逛清河的兵器铺，听说有好多稀奇的短剑，你去不去？”

“好啊。”云堇点头。

“我也去。”江澄立刻接话，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补充了一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魏无羡挑眉看他，故意打趣：“你不是最讨厌逛兵器铺吗？上次在云梦，拉你去你都不去。”

“那是上次，”江澄瞪他一眼，“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要你管。”

两人又开始日常拌嘴，蓝忘机的琴声依旧没断，金光瑶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过来，笑着打圆场：“正好人多热闹，我也跟着去逛逛，顺便买点日用。”

金子轩也从外面进来，听说要去逛兵器铺，也点头说一起。

一行人收拾妥当出门的时候，聂怀桑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手里摇着扇子，看见江澄也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说破。

清河的兵器铺在正街最热闹的地方，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剑，寒光闪闪。魏无羡像撒了欢的兔子，东看看西摸摸，拉着云堇挨个介绍。

“你看这个短剑，花纹多好看！”他拿起一把银纹短剑，递到云堇面前，“配你正好。”

云堇接过看了看，确实精致。

江澄在旁边看着，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夺过短剑，掂了掂：“太轻，中看不中用。”

他转身从货架上拿起另一把乌木鞘的短剑，递给云堇：“这个好，分量合适，刃口锋利，防身正好。”

魏无羡不服：“我那个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江澄斜他一眼，“防身要实用。”

两人又吵了起来，云堇拿着两把短剑，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都好看，我都要了。”

江澄立刻闭嘴，耳根又红了。他转身走到柜台前，掏出钱袋就要结账，魏无羡也抢着掏钱：“我来我来！是我先看中的！”

“我付！”

“我付！”

两人抢着给钱，掌柜的站在旁边一脸懵。最后还是金光瑶笑着上前，把钱付了，无奈道：“别抢了，我来就行，一点小钱。”

江澄和魏无羡这才停手，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别过脸。

逛完兵器铺，又去逛旁边的饰品街。路边有卖香囊的小摊，绣着各式各样的花纹，里面装着驱蚊的香料。

云堇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看了看。

江澄立刻凑过来，扫了一眼香囊，撇嘴：“绣得真丑。”

云堇笑了笑，放下香囊继续往前走。

江澄却没走，趁没人注意，偷偷跟摊主说了几句，买了那个绣着兰花的香囊，又额外买了一包最好的驱蚊香料，塞进袖子里，快步跟上队伍。

走到半路，太阳渐渐大了起来，晒得人有点晃眼。

魏无羡跑到前面买冰饮，蓝忘机和金子轩在旁边看字画，金光瑶和聂怀桑在聊街边的小吃。云堇站在树荫下等他们，抬手挡了挡太阳。

忽然，头顶的阳光被遮住了。

她抬头，看见江澄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身边。伞面大部分都倾向她这边，他自己的肩膀露在太阳底下，已经晒得微微发红。

“太阳大，”他别过脸，不看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我也怕晒。”

云堇忍不住笑了：“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她这边挪了挪。

魏无羡拿着冰饮跑回来，看见这一幕，立刻挤过来，挤到两人中间：“哎哎哎，我也要撑伞！江澄你偏心啊，只给云堇撑不给我撑？”

“滚，”江澄没好气地推他一把，“自己不会买伞？”

“我这不是没带嘛！”魏无羡耍赖，硬是挤在伞底下，三个人挤在一把小伞里，闹哄哄的。

江澄皱着眉，却没把他赶走，只是依旧把伞大部分倾向云堇那边。

傍晚回到聂府，吃过晚饭，众人各自回房。

云堇坐在灯下整理今天买的东西，忽然听见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江澄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神色有点不自然。

“有事吗？”云堇抬头问。

他没说话，快步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走。

“等等，”云堇叫住他，拿起桌上的东西，是那个绣着兰花的香囊，里面已经装满了驱蚊香料，还带着淡淡的清香，“这是给我的？”

江澄背对着她，肩膀僵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我很喜欢。”云堇笑着说。

他耳根瞬间红透了，脚步更快了：“不用谢，买多了没人要。”

说完，“砰”地一声带上门，跑了。

云堇看着手里的香囊，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香囊上，绣着的兰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江澄跑回自己的房间，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心脏跳得飞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刚才递香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软软的，温温的。

“笨蛋，”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像魏无羡那样变着法子逗人开心，不会像蓝忘机那样安静温柔地陪伴，不会像金光瑶那样事事周全。

他只会嘴硬，只会别扭，只会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行动里，偷偷地对她好。

笨拙又真诚，别扭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