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石屑混着血沫嵌进掌心的时候，苏清焰才敢确定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鼻尖是驯兽营特有的腥臊味，耳边是监工挥着皮鞭抽在人身上的脆响，还有同期学徒的哭嚎声。
她刚撑着地面坐起来，沾着草屑的靴尖就狠狠踹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撞在关异兽的铁笼上，后背硌得生疼。
刘监工贱东西，装什么死？今天的碧眼兽还没喂，耽误了少主的选兽大典，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苏清焰抬眼，正对上刘监工横眉怒目的脸，还有他身后不远处，那道穿银白锦袍的熟悉身影。
是沈寂。
他正垂着眼跟身边的驯兽营总管说话，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线条冷硬得跟剜她龙丹那天一模一样。
胸口那块曾经藏着龙丹的地方猛地泛起锐痛，苏清焰指尖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盖劈了都没觉得疼。
上一世她以龙主之尊，把整个龙境的兵权都交到他手里，拼着修为散尽帮他挡了天罚的雷劫，最后等来的却是他联合仙界的人，在龙神殿的白玉阶上，亲手把龙丹从她心口挖了出来。
沈寂清焰，龙丹放在你身上太浪费了，给阿瑶，她才能帮我守好龙境。
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跟她商量晚饭吃什么，手里的短刀却毫不留情地搅碎了她的灵脉，末了还抱着那个冒充龙族遗孤的假货，笑着看她被推下无间渊。
好啊，真好。
苏清焰低低笑出了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刘监工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扬手就要再一鞭子抽下来，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
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眉头皱得很紧，目光落在苏清焰的脸上，一瞬不瞬。
沈寂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听，像冰川融了的水，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苏清焰抬着头，脸上还沾着泥污，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两把淬了毒的刀。
苏清焰回少主，我叫阿焰，是刚入营的学徒。
她刻意压了嗓子，声音粗哑，跟从前那个清越骄纵的龙主半点都不像。
沈寂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指尖甚至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这双眼睛太像了。
像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渊谷的人。
刘监工少主，这贱婢刚才偷懒不肯喂兽，小的这就把她拖去柴房关着，绝对不耽误您今天的选兽！
刘监工赔着笑，抬脚就要去踹苏清焰，沈寂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腕，侧身挡在了苏清焰前面。
沈寂不用。
他蹲下身，伸手想去擦苏清焰脸上的泥污，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苏清焰偏头躲开了。
苏清焰少主身份尊贵，别脏了您的手。
她的语气疏离又恭敬，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寂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刚才那一眼的厌恶太真实了，跟苏清焰当初发现他跟阿瑶在一起时的眼神，分毫不差。
沈寂你多大了？家在哪里？入营多久了？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急切，连身后跟着的总管都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家向来冷淡的少主怎么会对一个底层学徒这么上心。
苏清焰撑着铁笼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应该是刚才摔的时候扭到了。
苏清焰回少主，我今年十八，无父无母，昨天刚入的营。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沈寂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喉结动了动，刚要再说话，远处突然跑来个穿粉裙的侍女，慌慌张张地朝他行礼。
侍女少主！不好了！阿瑶姑娘的旧疾犯了，这会儿正疼得哭呢，您快去看看吧！
沈寂的脸色瞬间变了，起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苏清焰跟刘监工吩咐。
沈寂她不用喂兽了，以后就去内院，专门伺候阿瑶的坐骑。
刘监工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应是，心里对着苏清焰又嫉又恨，不知道这贱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被少主看上安排去内院当差。
沈寂最后又看了苏清焰一眼，眼神复杂难辨，转身跟着侍女快步走了。
等人走得没影了，刘监工才啐了一口，狠狠瞪着苏清焰。
刘监工算你走运！我警告你，到了内院安分点，要是敢惹阿瑶姑娘不高兴，我扒了你的皮！
苏清焰没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被沈寂挡住的那道鞭痕，现在正火辣辣地疼。
去内院伺候那个假货的坐骑？
她抬起头，望着沈寂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正好。
她还愁找不到机会跟那对狗男女算总账呢。
旁边的铁笼里，刚才还暴躁嘶吼的碧眼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凑到笼边，对着苏清焰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苏清焰伸手，指尖隔着铁笼点了点碧眼兽的额头。
苏清焰别急，账要一笔一笔算，咱们慢慢来。
碧眼兽像是听懂了一样，蹭了蹭她的指尖，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臣服。
她刚收回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带着龙涎香的味道，一点一点靠近。
苏清焰回头，看见去而复返的沈寂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装着伤药的白玉瓶，脸色煞白，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死死盯着她刚才碰过碧眼兽的那只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寂你……你刚才对它做了什么？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