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雨缠绵不绝,细密雨丝随风飘落,打湿了吴山居门前的青石板,湿润的水汽萦绕整条老街,褪去了白日喧嚣,只剩静谧温柔的江南气韵。
张瑞桉静立在古朴木匾之下,一路风尘仆仆,素色衣摆沾着山野尘土与未干的雨雾。目不能视物,可他五感极致敏锐,铺内每一缕细微声响、每一丝气息变化,皆清晰收纳心底。历经南疆古斗一战的内伤尚未痊愈,胸口依旧残留闷滞痒意,让他忍不住微微敛气,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感。
屋内原本轻松的闲谈笑语骤然停歇,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最先察觉到门口人影的是王胖子,他随手将手里瓜子搁在木盘之中,抬眼打量着门外身形单薄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天真,你快看,门口站着个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气质倒是挺独特。”
吴邪闻声起身,抬手拂去衣角碎屑,顺着胖子的目光望过去。门前少年脊背挺拔身姿清瘦,一身布衣朴素干净,唯独脸色苍白单薄,透着久病初愈的孱弱。最令人侧目的是他那双双目,澄澈却毫无光泽,是彻底的目盲状态。可少年周身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怯懦局促,反倒带着一种阅尽幽暗的沉稳疏离。
“请问你找我们?”吴邪语气温和,待人客气有度。
张瑞桉耳尖轻颤,精准锁定声源方位,微微侧首。他历经张家冷暖、古墓凶险,早已褪去少年稚气,言语简洁干脆,没有半分多余客套:“我来杭城,专程找吴山居,寻吴邪。”
简简单单一句话,目标明晰,笃定异常。
倚靠在置物架旁始终沉默寡言的张起灵,此刻缓缓抬眸望来。他目光淡淡扫过张瑞桉清瘦的身形,最终落在少年腰间那柄打磨温润、古朴陈旧的短刀之上。转瞬之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气息微顿,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
胖子当即来了兴致,凑上前笑着打趣:“可以啊小兄弟,直奔主题!说说看,是来淘古玩,还是有什么疑难杂事要托付我们吴老板?”
张瑞桉并未接下玩笑,语气平稳笃定,直击要害:“我来打听九门旧事,追查古墓暗藏秘局。”
此话一出,铺内气氛瞬间凝重几分。寻常到访吴山居的人,皆是为古玩珍宝、市井琐事而来,敢直言探寻九门秘事的,绝非寻常江湖路人。吴邪神色微微正色,侧身抬手让出通路:“外面雨密路滑,先进屋避雨再说。”
张瑞桉微微颔首道谢,抬步踏入店内。屋内混杂着老木沉香与古物沉淀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他无需目视,仅凭脚步触感与气流变化,便稳稳走到木桌旁落座,动作从容沉稳,丝毫不见盲人的生疏踉跄。
吴邪为他斟上一杯温热清茶,缓缓开口询问:“九门早已没落多年,过往旧事皆被尘封,江湖鲜有人提及。你年纪轻轻,为何执着于追查这些陈年秘辛?”
张瑞桉指尖轻触温热杯壁,稍作沉默,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块珍藏的青石板残片。斑驳粗糙的石片落在木桌之上,阴冷的古墓湿气四散开来,表面晦涩诡谲的守墓篆纹路,在屋内灯光下清晰展露。
“南疆先秦古斗只是一枚掩人耳目的幌子。”张瑞桉轻声开口,字句清晰,“古斗之内暗藏傀儡阵,施阵手法是正统北派倒斗门道,石片符文是九门失传百年的守墓篆。有人刻意布下此局,以南疆古墓为饵,搅动旧九门遗留暗线,背后藏着更大的谜团。”
吴邪俯身凝视石片纹路,神色骤然凝重。他常年深耕古墓秘事,经手无数九门古物,却从未见过这般古老诡谲的篆文,纹路排布暗藏奇门遁甲玄机,年代久远,绝非后世仿造之物。
一旁的张起灵俯身靠近,指尖轻轻抚过凹凸纹路。指尖触碰符文的刹那,他眸底微光闪动,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是九门旧时镇守关外古斗的秘纹,绝迹近百年,早已无人通晓。”
胖子也收起了平日嬉皮笑脸,凑近细看,眉头微蹙:“合着我们之前听说的南疆古墓传闻,全是别人设的局?专门引各路土夫子往里跳?”
“不止于此。”张瑞桉轻轻压下喉间痒意,低声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幕后之人借古斗试探各方势力,假借寻宝之名,撬动张家旧局与九门余孽。看似一场寻常倒斗风波,实则是沉寂多年的暗处势力,重新现世的开端。”
吴邪指尖反复摩挲石片,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他多年来四处奔波,只为拆解九门遗留的层层迷雾,本以为诸多旧事早已尘埃落定,未曾想背后竟还藏着如此周密的百年暗局。
他抬眼看向眼前沉静的盲眼少年,目光满是郑重:“你叫什么名字?”
“张瑞桉。”
张起灵闻声,眸底波澜再起。纯正的张家血脉气息、通晓失传守墓篆、洞悉古墓布局诡局,眼前这个少年,与张家缠绕纠葛的渊源,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深远。
窗外雨打木窗,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衬得铺内愈发静谧。
吴邪收起石片,神色坚定:“你千里奔赴杭城带来的线索至关重要。既然你我目标一致,追查同一场旧局,往后这条路,我们结伴同行,一同拆解所有迷雾。”
张瑞桉微微抬眸,空洞的双眼望向身前三人。
孤身独行千里的漂泊就此落幕,层层迷雾笼罩的前路,终于迎来同行之人。自此,他与吴邪、张起灵、王胖子的探秘之路正式开启,四人并肩,将踏遍天下荒冢古墓,彻查百年未解的九门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