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呼啸依旧,葬坑边的缠斗仍在持续。
张瑞桉接连劈倒数具逼近的枯骸,动作利落沉稳,刀势精准凌厉,丝毫不见紊乱。可持续出手终究牵动了多年旧疾,胸口闷痛愈发剧烈,喉间腥甜反复翻涌,被他硬生生咬牙压下。他短暂收刀后撤,耳廓轻颤,指尖摩挲微凉的刀身,凭借触感与声响的细微差异,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周遭所有黑影的扑杀轨迹僵硬刻板,落地无声、骨肉无质,完全没有活尸的沉重感与血腥气,反倒带着木质腐朽的空洞脆响。
“不对劲。”
他低声沉吟,语气笃定,“不是真尸,是木胎裹腐土,人为雕琢的障眼傀儡。”
话音未落,一具枯骸再度朝他面门猛扑。张瑞桉不闪不避,手腕翻转,刀刃横扫而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穿透风雨。
那具看似狰狞可怖的枯骸应声解体,外层伪造的腐烂人皮、腐土尽数脱落,内里乌黑朽烂的实木骨架暴露在火光之下。中空的躯干中,细密老旧的铜丝缠绕交错,正是操控这些傀儡行动的机关引线。
真相大白,全场哗然。
众人悬在心口的巨石骤然落地,可紧随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若是山野自然凶煞尚且可控,可这般精巧成熟的机关傀儡阵、精准致命的淬毒暗器,皆是人为布置。能在荒芜深山布下如此缜密杀局,暗处操控之人的城府与手段,远比这些无脑傀儡恐怖百倍。
张海信面色沉凝,瞬间看透局势:“这是古墓外围的护墓杀局,有人刻意镇守此地,绝不允许外人踏足地底古斗。”
张瑞桉微微侧头,双耳凝神,细细捕捉密林深处的动静。方才潜藏暗处的细碎呼吸、轻微脚步、藏匿身形的动静,此刻已然尽数消散无踪。对方见精心布置的傀儡阵被彻底破局,没有丝毫恋战,干净利落抽身退走,显然是经验老道、心思缜密的行内高手。
雨势渐渐停歇,山间狂风缓缓平息。满地木骸碎渣散落泥泞之中,阴森刺鼻的假尸腐味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沉寂、跨越千年的地底死气,沉沉压在整片葬坑之上。
张瑞桉缓步走向葬坑正中心,脚掌轻踏地面,土层之下空洞深远的回声清晰入耳。他失明的双眼无半点光亮,却精准指向地面一道狭长的青石板裂缝:“底下是空的,这里只是外围护阵,真正的古墓地宫,就在脚下。”
张海信立刻上前,俯身拨开厚厚的淤泥与丛生杂草。一块布满青苔、刻着古朴繁复纹路的巨大青石板缓缓显露全貌,石板拼接严密规整,是典型的先秦古墓制式,年代久远,凶险莫测。
一众张家子弟望着眼前景象,再看向身前单薄挺拔的少年,心中只剩满心敬畏。昔日人人鄙夷、人人舍弃的盲眼病弱少爷,今夜凭一己之力破杀局、辨机关、勘破千年古墓踪迹,成了全队唯一的依仗。
张瑞桉按住起伏的胸口,压下喉间不断翻涌的腥甜。他心知,这场南疆荒山的小小诡局,不过是一切的开端。暗处神秘的守墓人、深埋地底的千年古斗、错综复杂的地下隐秘网络,都在牵引着他踏入更大的迷局。
南疆一隅的风波落幕,千里之外的宿命已然开启。属于他与九门、与千年古墓的盗墓传奇,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