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咳着血来的盲眼拖油瓶

潮湿的雨气裹着霉味往鼻子里钻，张瑞桉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里沾了点温热的腥气。他闭着眼睛坐在张家老宅的门槛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侧缠得紧实的刀鞘，耳边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张起灵你不能去。

声音冷得像山巅的雪，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张瑞桉咳得肩膀都在抖，慢慢抬起脸，眼上蒙着的旧布边缘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听见这话反而笑了笑，舌尖扫过唇角的铁锈味。

张瑞桉凭什么？张家本家嫡系，按规矩，族里的事我有份。

旁边有人嗤笑出声，是跟着张起灵一块整理装备的年轻人，名叫张海信，斜着眼上下扫他，目光落在他单薄的身子和蒙着的眼睛上，语气里全是不屑。

张海信就凭你？眼瞎也就算了，上个月练刀都能咳晕过去，去了是要我们背着你走？还是到了地方给粽子当见面礼？别给族长添麻烦了行不行？

边上几个人也跟着哄笑，眼里的嫌弃快溢出来了。这次要进的是南疆十万大山里的古葬坑，凶险得很，原本定的五个都是族里顶尖的好手，现在半路冒出来个盲眼病秧子，谁都不愿意带个拖油瓶。

张瑞桉没理那些嘲讽的话，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敲了三下。他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原主是张家旁支过继到本家的儿子，生来眼盲，还带着不足之症，平时在族里就是个透明人，谁都能踩一脚。可他们不知道，现在壳子里的人是他，是刀尖上舔了十年血的刀客，眼盲心不盲，方圆十米之内，风动的方向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张起灵没说话，手指搭在黑金古刀的刀柄上，目光落在他腰侧那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短刀上。那刀是族里早年失落的遗物，据说到了一定速度的时候，连破空声都没有，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刀出现在张瑞桉手里。

张起灵这次的路，不好走。

他的声音比刚才缓了点，可态度还是没松。

张瑞桉撑着门槛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晃了晃，在张海上前想扶他之前先站稳了。他对着张起灵的方向歪了歪头，手按在刀柄上，只听“噌”的一声轻响，刀光快得像一道闪电，在场的人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张海信别在领口的对讲机已经掉在了地上，外壳裂成了两半。

所有人的笑声都戛然而止，张海信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刚才那刀要是往他脖子上抹，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张瑞桉我不需要人背，也不用人照顾，遇到事我能自己解决，说不定还能救你们的命。

他把刀收回鞘里，又咳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个折叠的布包扔过去，布包落在张起灵脚边，散开一点，露出里面特制的驱虫药和解毒丹，都是这次进山里最需要的东西，比族里准备的效果还要好上数倍。

张瑞桉这是我自己配的，当我的“入场费”。实在不行，到了地方我自己走自己的，死了也不用你们管。

旁边的张海福是这次队伍里的医手，蹲下来捡了颗解毒丹闻了闻，脸色瞬间变了，抬头看向张起灵点了点头，意思是这药是真的，比族里备的好太多。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弯腰把布包捡起来，递还给他，目光扫过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还有眼上蒙着的旧布，终于松了口。

张起灵明天早上六点出发，跟不上，就回去。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再看张瑞桉的眼神已经变了，有忌惮，也还有点不服气，张海捡起地上碎了的对讲机，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出嘲讽的话。

张瑞桉靠着门槛慢慢坐回去，松了口气，又咳了两声，指腹按在刀鞘上。他当然知道这次的路有多难走，他甚至知道这趟路原本的结局是什么——五个人进去，只有张起灵一个人出来，剩下的四个，永远留在了那座葬坑里，连尸首都找不回来。张海信会为了救张起灵被人面蛰咬得面目全非，张海福会为了给大家断后掉进满是蛊虫的沟壑，还有两个，一个死在机关箭下，一个被粽子撕碎了喉咙。

他穿过来的时候，正好是队伍出发前三天，原主咳得快死了，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想让张起灵再像上次那样，一个人背着所有人的骨灰回来，在张家老宅的院子里坐了三天三夜，一句话都没说。

雨越下越大，打在青石板上噼啪响，张瑞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过来，是张海福，他递了个温水袋过来，还有瓶止咳糖浆。

张海福你身体不好，晚上别在这坐着，明天出发还要赶路呢。对了，你那药……还有多余的没？我之前见过族长上次带回来的伤，十年了都没好全，你那解毒丹里有冰蚕丝的成分吧？能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张瑞桉已经摸出个小瓷瓶递了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心，温度凉得像冰。

张瑞桉有，给他的。对了，明天出发的时候，提醒所有人，包里多塞两包生石灰，还有，别穿红色的衣服。

张海福愣了愣，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鸟叫，是张家养的预警的夜枭，平时只有察觉到极度危险的东西靠近才会叫。

张瑞桉瞬间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脸转向西边的围墙方向，眼上的布被风吹得飘起来一点，他看不见，却准确地看向了墙头上蹲着的那个黑影。

张瑞桉什么人？

那黑影动了动，发出一声怪笑，手里的银光一闪，冲着站在台阶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张海信就射了过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