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日复一日浸染校园,气温缓缓走低,早晚的温差渐渐拉大。自从敲定实训搭档,许曼和陆砚辞每隔两三天便会相约在图书馆碰面,核对实训进度、补充报告内容。一次次近距离共处,许曼心底的情愫不断沉淀,却也愈发警醒,牢牢守着同窗该有的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天傍晚,两人照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完善实训报告。天色慢慢由橘红转为灰蓝,馆内灯光逐一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桌面。陆砚辞专注核对数据,指尖时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神情沉静认真;许曼低头誊写文字,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悄悄落在身侧之人身上,转瞬又迅速收回,装作潜心看书。
她早已摸清自己的心思,贪恋每一次并肩,却时刻克制多余的亲近。渴了不会顺手帮对方接水,休息闲谈不会打探私人生活,聊天话题永远绕在课业、实训、课堂内容,稳稳停留在普通同学的界限里。她怕一丝逾矩的举动,便会打破眼下安稳的相处,最后连碰面共事的机会都失去。
临近闭馆,整份阶段性报告基本收尾。陆砚辞把零散的文稿整理整齐,分门别类夹进文件夹:“本周的内容已经做完,剩下的内容下周再汇总。”
许曼点点头,收好笔记本:“辛苦你了,很多难点都是靠你梳理。”
“搭档本就该互相帮忙。”陆砚辞随口作答,背上背包,“天色已晚,一起出去。”
走出图书馆,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路边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街道两旁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晕,路上行人寥寥,大部分学生已经返回宿舍。两人顺着林荫道缓步前行,一路上少有交谈,安静的氛围舒服又克制。
路过校园小卖部,陆砚辞停下脚步:“我去买瓶温水,需要顺带帮你带一瓶吗?”
换作心底悸动泛滥之时,许曼或许会暗自欣喜,可此刻她清醒恪守分寸,轻轻摇头婉拒:“不用了,谢谢,我宿舍还有水。”
简简单单的回绝,看似平淡,却是她反复斟酌后的选择。坦然接受馈赠,容易滋生不必要的亲近,刻意疏远又显得生硬,唯有客气拒绝,才是维持同窗距离最好的方式。陆砚辞没有强求,独自走入店铺,片刻后拿着一瓶矿泉水出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快要抵达往日分开的岔路口。许曼放慢脚步,正准备如常道别,不远处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几片枯叶迎面飞来,陆砚辞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夹在臂弯里的实训稿纸被风吹散,一张张飘落在地面。
“糟糕。”陆砚辞低声轻喃,弯腰去捡拾散落的纸张。
许曼见状,也连忙蹲下身帮忙。秋风不停,纸片四处飘散,两人一前一后,在满地落叶里来回捡拾。偶尔指尖无意间碰到一起,许曼指尖猛地一僵,飞快缩回手,耳尖悄然发烫,刻意拉开半寸距离,专心收拾散落文稿。
短短一瞬的触碰,在她心底掀起细小涟漪,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收拾完纸张,整齐递还给陆砚辞。
“多谢帮忙。”陆砚辞把文稿收好。
“举手之劳。”许曼浅笑回应,礼数周全。
风渐渐平息,岔路口就在眼前。按照往常的习惯,两人在此告别,各自走向宿舍。
“那我先走了,下周再见。”许曼率先开口。
“路上注意晚风,早些回去。”陆砚辞应声。
看着他转身远去的背影,许曼伫立原地许久,直到身影隐没在树影深处,才调转方向。一路上,方才指尖相触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心底欢喜与怅然交织。欢喜是近距离的偶遇,怅然是永远无法跨过的界限。
回到宿舍,许曼坐在书桌前,翻看着白天整理的实训笔记,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处处藏着两人共事的痕迹。她缓缓叹气,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刻意守住分寸,既是理智,也是无奈。
陆砚辞待人温和有礼,对所有同窗一视同仁,她的特殊,只存在于自己单方面的心意里。若是贸然表露好感,打破眼下恰到好处的相处分寸,往后碰面只会尴尬难堪。与其赌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不如守住当下,以同窗之名相伴。
往后还有数次实训协作,还有无数次校园偶遇。她会继续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礼貌问好,课业互助,闲谈有度,把满腔爱慕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夜色渐深,窗外风声轻柔。许曼合上书本,已然彻底释怀。
咫尺相伴,分寸自持,心动深藏,闭口不言。
从初见心动到朝夕共事,一路走来,所有克制与隐忍都在印证一个结局:她与他,无论相伴多久,终究分寸难破,止于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