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阴雨缠绵,校园终日被潮湿的雾气笼罩,空气里混着泥土与落叶被雨水浸润的清苦气息。连绵小雨不大,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路面长久积着浅浅水痕,来往学生大多撑着各色雨伞,步履匆匆。
这天傍晚结束晚间自修,雨势较白日又添了几分,细密雨丝漫天飘散。许曼收好习题走出教学楼,刚撑开伞,忽然瞥见廊下一道熟悉身影。陆砚辞正靠在屋檐立柱旁,低头翻看手机,没有撑伞,看样子打算等雨势稍歇再动身。
许曼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一顿。自己的伞尺寸不大,勉强容纳两人难免局促,上前邀约同行怕显得刻意,径直转身离开,目光却迟迟挪不开。犹豫片刻,她还是压下心头忐忑,缓步走到廊檐之下收了雨伞。
“还不走吗?”她率先开口,雨声模糊了大半声响,语气放得轻柔。
陆砚辞闻声抬眼,看清来人是许曼,随手将手机揣进兜里,淡淡回道:“等一阵,雨一直下个不停。”
檐下空间狭小,两人并肩靠着墙壁,外面雨帘隔绝了校外喧嚣,只剩雨点敲打屋檐的细碎声响。周遭陆续有学生撑伞离去,没过多久,偌大的门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冷风裹挟着湿润水汽吹来,许曼拢了拢衣领,一时无话,安静望着雨幕发呆。
“前段时间专业课的综合习题,你整理完了?”沉默半晌,陆砚辞率先打破寂静,寻了课业的话题闲谈。
许曼回过神,轻轻点头:“大半已经梳理完毕,最后两道综合应用题逻辑绕得厉害,还搁置着没有头绪。”
“那两道题型融合了好几章节知识点,切入点容易找错。”陆砚辞语速平缓,顺着题目慢慢梳理思路,没有拿出纸笔,仅凭口述便把关键步骤讲解清晰。他说起专业内容时,眉眼认真,平日里淡淡的疏离消散不少,话语条理分明,寥寥几句便点破了许曼纠结许久的难点。
许曼凝神细听,下意识记住每一处要点,目光不经意落在他侧脸。檐下昏黄的廊灯在他发梢落上一层柔光,窗外阴雨朦胧,衬得周遭环境愈发静谧。她静静听着讲解,心思一半萦绕在习题之上,一半沉溺在咫尺相伴的安稳里。
她无数次告诫自己摆正心态,仅仅是同窗闲聊答疑,可近距离相处带来的心动,从来不受理智管控。从课堂遥遥相望,雨夜共撑一伞,再到如今阴雨檐下闲谈,相处的次数越来越多,心底深藏的情愫也日复一日沉淀加厚。
“听完你的讲解,忽然豁然开朗。”等他话音落下,许曼由衷道谢,眉眼弯起浅浅笑意,“每次被难题困住,碰巧遇上你总能得到点拨。”
“恰好我前段时间钻研过这类题型罢了。”陆砚辞语气平淡,没有居功,转而随口说起课堂上老师布置的小组任务,“下周就要分组实训,咱们专业自由组队,你有想好搭档人选吗?”
许曼愣了愣,之前一心埋头刷题,尚未考虑组队事宜,如实答道:“还没有头绪,暂时打算随便跟着同班同学组队。”
“若是没有人选,刚好可以凑成一组。”陆砚辞随口提议,语气自然,只是出于同窗协作的考量。
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许曼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蜷缩。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欣喜,装作从容应声:“好,那就麻烦你了。”短短一句话,耗费了不少力气才稳住语调。
能借着实训任务多些合理相处的时光,是她不敢奢求的幸运,可她清楚,这份组队邀约仅仅是出于学习方便,无关半点私情。
两人又顺着话题闲聊,从专业课难点聊到校园日常,偶尔说起秋日的校园景致,话语闲散松弛,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雨声绵绵不绝,檐下闲谈的时光缓慢又温柔,短短半个时辰,在许曼心里被无限拉长。
不知何时,窗外雨势渐渐变小,细碎雨丝变得稀疏,远处道路慢慢变得清晰。陆砚辞抬眼望向外面天色:“雨差不多停了,可以回去了。”
许曼收起沉浸的思绪,拿起倚靠墙边的雨伞,跟着他一同踏出屋檐。地面湿漉漉的,零星小水洼倒映路灯暖光。两人顺路同行一小段林荫道,路上积水被晚风拂起细碎涟漪。
走到岔路口,一人去往女生宿舍方向,一人朝着另一侧宿舍楼。
“下周实训提前联系。”陆砚辞停下脚步,礼貌叮嘱一句。
“好。”许曼颔首回应。
道别之后,陆砚辞转身渐行渐远,背影慢慢融进朦胧夜色。许曼站在原地,目送身影彻底消失,才撑伞缓步往宿舍走去。晚风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凉,吹散周身潮湿,却吹不散心底留存的暖意。
回到宿舍,许曼坐在桌边,拿出习题顺着方才陆砚辞点拨的思路动笔演算,原本晦涩的题目顺利解开。笔尖划过纸面,脑海反复回放檐下闲谈的画面,灯光落在习题册上,心底藏着细碎欢喜,又裹着一丝清醒的怅然。
一场阴雨,一次檐下闲谈,敲定了往后一段时间的结伴实训。她得以名正言顺靠近,却永远无法跨过同窗的边界。
他待人温和友善,乐于帮扶身边同学,组队只是学习所需,闲谈只是同窗礼节。所有让她心动的瞬间,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雨点飘落,敲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许曼轻轻合上书本,暗自收好满心悸动。
短暂闲谈温暖了阴雨黄昏,却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相逢有幸,相伴有时,她和他,自始至终,止于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