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临

深秋的天色向来多变，白日尚且晴空万里，临近傍晚，厚重乌云便悄无声息铺满整片天空。冷风席卷着校园，原本还在外走动的学生纷纷加快脚步赶回宿舍，不多时，零星雨点砸落，转眼化作连绵秋雨。

许曼在图书馆整理完一天的学习资料，收拾好书本站在大厅门口时，窗外已是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狠狠敲打玻璃，地面积起大片水洼，雨水顺着屋檐连成水帘，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她出门匆忙，完全没有预备雨伞，望着连绵不绝的雨幕，一时进退两难。

图书馆里陆续有学生结伴撑伞离开，三三两两说笑消失在雨雾里，门口廊下渐渐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许曼靠着墙壁站定，心里盘算，若是雨势短时间没有减弱，便只能在馆内等到入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本封皮，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雨中道路，视线扫过一侧，忽然顿住。

陆砚辞就站在不远处，同样被大雨困在门廊。

他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揣在外套口袋，安静倚着廊柱，垂眸看着地面飞溅的雨花，周身冷清，没有同行的朋友。雨水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朦胧水汽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淡，独自伫立在雨景里，自成一幅安静的画面。

自从花园偶遇闲谈过后，许曼每次撞见他，心底都会泛起细碎波澜。她下意识想要避开视线，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那人身上。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恪守同窗分寸，不必刻意上前搭话，可瓢泼大雨困住两人的巧合，又让心绪隐隐躁动。

廊下空间不大，两人相隔不过数米，中间偶尔有路过的读者穿插而过。许曼刻意转头看向别处，假装专注观察雨势，耳朵却不自觉留意身旁动静。她看见陆砚辞抬腕看了两次手表，想来也有要紧事要赶回住处，却苦于天降暴雨，寸步难行。

冷风裹挟潮湿水汽扑面而来，许曼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凉意顺着衣料渗入肌肤。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询问时，陆砚辞忽然转头，目光直直与她相撞。

猝不及防的对视，许曼心头一颤，慌忙收敛慌乱，勉强扯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没带伞？”陆砚辞率先开口，雨声嘈杂，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平稳。

“嗯，早上出门天气晴朗，没想到傍晚骤然落雨。”许曼如实回话，语气尽量自然。

“我带了一把伞，若是顺路，可以一同走。”他指了指脚边靠着的黑柄长伞，神色从容，只是出于同窗间寻常的好意，没有半分多余心思。

听见邀约的瞬间，许曼心跳骤然提速，惊喜与忐忑交织在一起。她明明清楚，这只是对方待人友善的本分，可心底藏了许久的暗恋，还是忍不住悄悄雀跃。她定了定神，轻轻点头：“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踏出廊檐，撑开的黑伞不算宽大。陆砚辞下意识将伞面大半偏向许曼一侧，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冰凉雨水很快浸湿外套肩头，深色布料晕开一圈深色水痕。许曼留意到这个细节，想要开口让他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一点，话卡在喉咙，终究碍于生疏，没能说出口。

脚下积水不时溅起细碎水花，两人步调放缓，沿着林荫道慢慢前行。大雨隔绝了外界喧嚣，耳边只剩下雨水敲打伞面的哒哒声响，整条林荫路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路前行，大半路程都在沉默里度过，气氛不尴尬，反倒带着一种奇妙的安稳。

许曼侧头，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着雨后青草的气息，距离近得触手可及，心却隔着遥不可及的鸿沟。一路上，她悄悄细数两人同行的片刻时光，从课堂遥望、自习独处，到如今雨夜共伞，相处的点滴慢慢拼凑成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路过积水较深的路面时，陆砚辞会刻意放慢脚步，提醒她留意脚下。简单的提醒，温和克制，是他一贯待人的模样。许曼轻声道谢，眼底藏着无人发觉的柔软。她太清楚，这份细微体贴分给身边任何一位同窗都合乎情理，自己从来不是特例。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雨势稍稍收敛。许曼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半边湿透的肩头，满心愧疚：“真的不好意思，害得你淋湿了肩膀。伞我明天还你？”

“不必，一把伞而已。”陆砚辞收起雨伞，水珠顺着伞骨不断滴落，“快上楼吧，雨后天凉，注意别着凉。”

“那谢谢你送我回来。”许曼站在台阶上，目送他转身再次走入雨幕。黑伞在雨雾里渐渐变小，身影慢慢融进朦胧夜色之中。

她站在原地久久伫立，冷风夹杂雨丝落在发梢，浑然不觉凉意。方才伞下并肩同行的画面在脑海反复回放，短短一程雨夜路，却在心底留下深刻印记。

回到宿舍，擦干湿漉漉的发丝，许曼靠在窗边望向窗外依旧飘洒的细雨。她满心清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次短暂的共伞同行，改变不了两人既定的距离。他出于善意伸出援手，恪守礼貌分寸，自始至终，只把她当作普通同窗。

纵然心底的喜欢借着这场雨夜愈发浓烈，她也绝不会越线。

窗外秋雨连绵不休，打落满树残存的秋叶。许曼轻轻叹气，将心底翻涌的心动妥善收好。

这场骤雨成全了一程并肩，却改变不了既定结局。往后还会有无数个雨天，他们或许还会偶遇，或许各自避雨，永远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心动藏在伞下风雨里，而她和他，终究只能止于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