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势渐缓,寒意却愈发刺骨。
长乐偏殿依旧没有半分暖意。
原主被克扣的炭火、被褥、膳食,没有任何人主动补发。
在所有人眼里,一个罪臣之女、末等更衣,死了便死了,活着也无人在意。
凌晨时分,宫道寂静无人。
帝王车驾悄然行过后宫长街。
少年帝王谢珩,十九岁登基,执掌大靖三年。
年少夺权,步步腥风血雨,自幼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深宫磋磨出他一身凉薄心性。
朝堂争斗凶险,朝野老臣虎视眈眈,他终日谨小慎微,心性多疑冷冽,把所有温柔和情绪尽数封死。
后宫三年空置,不选秀、不纳妃、不近女色。
不是禁欲,不是病态,是全然无趣。
他见过的后宫女子,要么趋炎附势,要么心机深沉,要么矫揉造作,无一例外,皆是为利、为宠、为权。
于他而言,女子皆是麻烦,情爱皆是累赘。
今夜他批阅奏折至凌晨,心绪微烦,便独自步行后宫,散心醒脑。
帝王龙袍素雅,身姿清孤,眉眼锋利冷淡,周身气场生人勿近。
路过最偏僻的长乐偏殿时,他脚步微顿。
此处是罪臣女眷居所,荒芜破败,常年无人踏足。
内侍低声禀报:“陛下,此处是新晋凌更衣居所,前日高烧病危,传言险些不治。”
谢珩眸色未动,语气淡漠无波:“嗯。”
深宫死人,寻常小事。
他从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驻足。
可风穿过破窗,隐隐吹出炉内微弱的呼吸声。
这座人人以为空寂、人人以为必死的偏殿,有人活着。
谢珩本欲径直离开,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抬步走向殿门。
他不查、不问、不审,只是单纯的一瞬兴致。
推门,入殿。
烛火将熄未熄,微光微弱。
床榻上的少女并未沉睡,正静静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眉眼恬淡,气息安稳。
哪怕身处绝境,衣衫单薄,身处寒室,依旧安然自若。
谢珩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的小脸,扫过冰冷的被褥,扫过空空如也的炭盆。
心底没有怜惜,没有心疼。
只有一丝意外。
他见过无数绝境之人,或是痛哭流涕,或是怨天尤人,或是卑微乞怜。
唯独她,安之若素。
平静得不像一个受尽折辱、九死一生的深宫弱女。
【谢珩好感度:0|状态:陌生,轻微诧异,无任何情绪】
他居高临立,龙眸清冷,无半分温情,只是淡淡审视:“病未愈,为何不睡?”
声音是帝王独有的清冷威严,不怒自威。
凌攸缓缓睁眼,看向突如其来的少年帝王。
记忆瞬间对应——大靖新帝,谢珩。
这世界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也是孤寂半生、无人温暖的清冷君王。
她不慌不忙,微微垂眸行礼,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回陛下,低烧难眠,静坐调息即可。”
没有惶恐失态,没有跪地哭诉,没有借机喊冤求宠。
平平淡淡,如实应答。
谢珩眸底诧异更甚。
低位宫人见他,无不瑟瑟发抖、磕头求饶。
她坦然、从容、规矩、通透。
他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炭盆:“内务府未曾补给炭火?”
“未曾。”凌攸如实作答,不多一言,不添苦水。
不问缘由,不求公道。
谢珩沉默片刻。
他勤政严苛,管控朝堂,却从不在意后宫细碎苛责。
低位宫人的生死冷暖,本不在他的眼界之中。
可此刻看着这破败寒殿,看着少女单薄安静的模样,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不是心疼她。
是不悦规矩被废、下人渎职。
“传朕口谕,”谢珩语气冷淡,公事公办,“长乐偏殿,即日补给炭火、锦被、定点膳食。内务府失职之人,罚俸三月。”
只是整顿宫规,而非偏爱一人。
他从未为女人破例,今日也不算。
仅仅是整顿懈怠宫规而已。
凌攸垂首:“谢陛下圣恩。”
谢珩再看她一眼,依旧无波无澜,转身径直离去。
帝王背影孤冷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殿门关上,007悄悄开口:【宿主!谢珩真的超级冷!一点点心动都没有!纯粹是看不惯下人偷懒!节奏超级稳!】
凌攸唇角微弯。
这样才对。
冰山冻土,本就该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