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楼宇,橘红晚霞一点点沉进远处江面,晚风裹着初秋残留的桂香,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拂得人心尖发软。宋亚轩被那句绵长的期许撞得心口发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抬眼时眼底漾开一层浅软的笑意,没出声应答,却已然默认了这份来日方长。
“楼下就有家家常菜馆,味道很地道,本地人常去。”刘耀文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自然朝他抬了抬下巴,“步行几分钟就到,不用开车。”
宋亚轩应声拿起薄外套披上,跟着他往外走。楼道里声控灯随脚步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将两道影子并排投在地面,挨得紧紧的,没有半分空隙。从前练习结束后,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在深夜楼道,彼时少年心性张扬,总爱故意放慢脚步,等着身旁人跟上,如今沉稳内敛,下意识的迁就却分毫未变。
走出单元门,傍晚风温凉适宜,街边路灯次第亮起,连成一串柔和光晕。两人并肩慢行,手臂偶尔擦肩而过,细微触碰都能掀起心底一阵细碎涟漪。一路无话,却半点不觉尴尬,只有安稳妥帖的松弛,仿佛那三年空白从未横亘在两人之间。
菜馆店面不大,装修朴素干净,氤氲着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老板熟稔地朝刘耀文打招呼,显然是常客:“今天还是老样子?还带了朋友来。”
刘耀文微微颔首,侧身看向身侧的宋亚轩,语气柔和:“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宋亚轩接过菜单,指尖划过熟悉的菜名,目光顿在几道家常菜上。这些都是少年时他们结伴加餐,刘耀文总会主动给他点的菜式,时隔数年再看见,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原来这么久过去,他连偏爱都未曾更改。
“我点这几样就够了。”他把菜单递回去,悄悄抬眼瞥了刘耀文一眼。
刘耀文了然一笑,又额外添了两道清淡小菜,都是贴合宋亚轩口味的。等待上菜的间隙,桌面只一盏小灯,将两人眉眼衬得格外柔和。
“这几年一个人在外,会自己做饭吗?”刘耀文率先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
“偶尔会,大多时候随便对付。”宋亚轩轻轻叹气,南方独居的日子平淡寡味,三餐潦草,没有分享的人,再可口的饭菜也少了滋味,“外面吃久了,总觉得少点什么。”
这话无心,落在刘耀文耳中,却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酸涩。他难以想象宋亚轩独自熬过无数个孤单朝夕,错过彼此的三年里,这人独自一人扛下所有琐碎孤单。
“以后不必将就。”刘耀文目光认真,语气笃定,“我厨艺不算差,有空我来做给你吃。”
简单一句承诺,厚重又温热,稳稳落在宋亚轩心底。他鼻尖微热,轻轻点头,耳尖泛起淡粉:“好。”
饭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驱散了傍晚微凉。餐桌上气氛松弛,两人聊着琐碎日常,聊这座城市这些年细微的变化,聊各自独处时积攒的细碎见闻。话题零散琐碎,却填满了长久缺失的陪伴。
吃到一半,宋亚轩下意识想去夹远处一盘清炒时蔬,手臂刚抬起,身旁伸来一只手,稳稳将碟子挪到他面前。刘耀文动作自然流畅,眉眼带着浅淡笑意:“够得着再夹,不用探身子。”
一如年少时无数次下意识的照料,深入骨髓,早已成为本能。
宋亚轩握着筷子的指尖一顿,低头抿了口温水掩饰慌乱,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暖意。当初他们莫名走散,他总以为是爱意消散,是两人步调不再契合,可此刻一桩桩细节摆在眼前,才恍然明白,这份喜欢从来都深埋心底,只是被年少懵懂与岁月隔阂暂时封存。
一顿晚饭吃得慢悠悠,没有催促,不必刻意找话题,安静相伴已是最好状态。结账出门时,天色彻底沉落,沿街路灯拉长两道并肩的身影。
“要不要沿江走一段再回去?”刘耀文侧头询问,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
宋亚轩欣然应允。
江风迎面拂来,带着江水湿润的凉意,江面倒映两岸万家灯火,碎成一片晃动的星河。步道上人烟稀疏,只剩风声与远处隐约车流声响。两人步调一致,慢慢踱步,距离近得能嗅到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
“当初离开重庆,是打定主意不回来了吗?”刘耀文斟酌许久,终于问出藏在心底数年的疑问。当年骤然断联,毫无预兆的远行,曾让他独自茫然许久。
宋亚轩脚步微顿,望向江面粼粼灯火,语气带着浅淡怅然:“那时候觉得,留在这座满是你的城市,我总会放不下。只好逃去远方,想着时间久了,总能慢慢释怀。”
可三年漂泊,山川远隔,午夜梦回浮现的依旧是少年时并肩的模样,所有刻意逃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执念。
刘耀文心口一紧,伸手轻轻虚悬在他肩头,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稳稳覆在肩头。
“对不起,当年没能拉住你。”他嗓音低沉,裹挟着几分迟来的愧疚,“那时候太不成熟,不懂该怎么留住在意的人,眼睁睁看着我们越走越远。”
年少莽撞,不懂坦诚心意,不懂主动挽留,等到察觉彼此渐行渐远,早已错失最好时机,徒留漫长遗憾。
宋亚轩转头看他,夜色里刘耀文眼底盛满真切懊悔,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那时我们都太年轻。”
过往遗憾不必追责,重逢已是万幸。
刘耀文掌心微微用力,将人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两人距离再度拉近,呼吸交缠。“好在你回来了。”他目光沉沉锁住宋亚轩眉眼,一字一句格外郑重,“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江风掠过耳畔,裹挟滚烫真挚的告白,吹散所有过往阴霾。宋亚轩望着近在眼前的人,眼底漾开水光,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浅浅靠在他肩头。
迟了三年的相拥,跨越岁月隔阂,熨帖了所有孤单与遗憾。
刘耀文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手,牢牢环住怀中人,力道温柔又坚定,像是终于护住失而复得的珍宝。晚风静谧,江水绵长,漫漫长夜里,两颗漂泊许久的心,终于安稳停靠在彼此港湾。
旧序里潦草收尾的遗憾,在这一刻,彻底被温柔改写,崭新的篇章,自此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