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场阴戏落尽尾声,戏台法阵的暗红微光一点点敛入地面,萦绕在空气里的怨气缓缓沉降,整座孤岛的压抑阴冷稍稍褪去。
湖面暗流轻涌,水下怨魂蛰伏未动,却始终在暗处窥伺。
陆衍收回望向戏台的目光,侧眸看向身侧的沈砚,语气清淡,不带半分熟络暖意,只有并肩闯关的克制疏离:“白日是后台唯一可探查的时间。入夜封禁,再无机会。”
自午夜公交初识到档案馆联手,两人始终是被迫共生的搭档。实力相当、心思相当,彼此看透对方不简单,却从没有真正信任过彼此。一路同行,一路暗自较劲,一路互相试探底线。
沈砚眸光平静,淡淡颔首:“抓紧时间。”
两人并肩走下戏台观众席,步调相近,却各自疏离,间隔分明。没有多余交谈,没有下意识护持,只有绝境里最理智的合作姿态。
沈砚耳尖微动,语气冷不丁添了一丝警惕:“有人尾随。”
身后林间,细碎脚步压得极轻,却躲不过两人的感知。
陆衍唇角微挑,是惯有的散漫冷意:“意料之中。所有人都盯着后台线索。”
他语气暗含深意,余光掠了眼身侧的沈砚,暗藏较量:
“包括身边人。”
短短四字,点破两人真实关系——
哪怕数次联手破局,他们依旧互相提防、彼此制衡。
前路未知,对手环伺,身边最靠近自己的这个人,亦是最看不透的强敌。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踏上通往后台的狭长通道。通道狭窄幽暗,两侧挂满陈旧褪色的戏袍,阴风穿过衣料,簌簌作响,映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阴气刺骨。
全程,无人相让,无人偏袒。
两人各自戒备四周,同时也暗自留心身旁之人的一举一动,默契又疏离,克制又试探。
抵达通道尽头,破旧布帘隔绝后台全貌。
陆衍抬手掀开布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礼让,没有护持。
浓重黑雾扑面而来,后台景象骤然显现——
四壁林立无数木傀儡,木偶关节僵硬,眼珠齐齐转动,锁定闯入者;地面纵横暗红法阵纹路,怨气沉沉涌动;正中央石柱之上,一具华美傀儡被漆黑锁链层层禁锢,黑雾缠绕,正是整场诅咒的核心。
沈砚上前半步,目光冷静扫过法阵:“阵眼在此。傀师藏于暗处,靠此阵养怨炼傀。”
他抬手,欲观察锁链纹路。
身侧陆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制衡与提醒,不是关心,是防备他私藏线索:
“别乱动。怨气侵体,小事伤身,大事误局。”
没有温柔阻拦,没有下意识守护,只有搭档之间最理智、最冰冷的警示。
沈砚动作微顿,侧眸看他,眼神清冷带锋:“我清楚分寸。”
两句对话,暗藏针尖对麦芒的较劲。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通道脚步声骤然逼近。
三支尾随已久的试炼队伍尽数堵死出口,三方分立,虎视眈眈。
猎执小队领头人目光阴鸷,扫过两人:“两大高手单独探后台,是想独占破局线索?”
另一侧利己小队成员冷笑出声:“一路形影不离,装什么互不干涉。真查到东西,怕是要独吞。”
多方敌意压来,瞬间锁死狭小后台所有退路。
四面皆敌,杀机四起。
四周傀儡咔咔转动脖颈,震颤愈发剧烈,法阵黑气翻涌不休,暗处傀师已然被惊扰。
危机降临的瞬间,
沈砚与陆衍同时侧目,视线猝然相撞。
没有温情,没有暧昧。
只有强强对峙的默契、瞬间达成的攻守共识、以及藏在眼底、从未消弭的互相试探与戒备。
大敌当前,他们只能暂时联手。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场同行,从始至终,皆是狭路相逢,棋逢对手。
感情线,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