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后的第一年,林芝念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她换掉了出租屋里所有和沈聿之有关的东西。扔掉了他惯用的黑色抱枕,收走了情侣漱口杯,删掉了存了五年的合照,甚至刻意绕开了那条他们每晚散步的梧桐道。
城市很大,刻意回避的两个人,真的就彻底断了交集。
她不再熬夜,好好吃饭,认真工作,把日子过得安静又规整。所有人都以为她走出来了,以为那场五年的爱恋,只是她人生里一场普通的过往。
只有林芝念自己知道,她只是把所有的想念和遗憾,都悄悄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不敢碰,不敢想。
最怕的不是深夜,是无数个平平无奇的瞬间。
喝桂花乌龙的时候,会想起他总嫌太甜,却还是会把第一杯留给她;降温刮风的时候,会下意识侧身挡风,才猛然想起,再也没有人会把她的手揣进大衣口袋;路过熟悉的便利店,会愣在原地,想起从前深夜加班,他总会来这里买热牛奶等她。
爱意从没有消失,只是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二年深秋,同学婚礼,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林芝念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
她知道,沈聿之一定会到场。
时隔一年,他们终于再见。
宴会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暖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柔热闹。沈聿之就站在人群里,还是熟悉的模样,清隽挺拔,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更显沉稳成熟。
他瘦了一点,眉眼间的温柔淡了很多,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瞬间静止。
周围的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年未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剩沉默。
他先移开了目光,礼貌又疏离,像看一个普通的旧友,甚至是一个陌生人。
林芝念指尖发凉,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磨平一切,原来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过去,迟迟不肯离场。
宴席中途,偶然偶遇,两人被迫站在走廊独处。
走廊窗外又是漫天秋风,卷着落叶纷飞,和他们分手那晚的风,一模一样。
“还好吗?”沈聿之先开口,语气平淡,客套又疏离。
“挺好的。”林芝念压下眼底的酸涩,故作平静,“你也是。”
简单的两句寒暄,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短暂的沉默后,沈聿之轻声道:“听说你升职了,恭喜你。”
“谢谢。”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曾经无话不谈、朝夕相伴的两个人,最后只剩下客气的问候,生疏的客套。
林芝念终于忍不住,红着眼问了一句藏在心里一年的话:“沈聿之,你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过放弃,后悔过分开,后悔过弄丢我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整整三百多个日夜。
沈聿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微动,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芝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碎成碎片。
最后,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不后悔。”
四个字,字字诛心。
瞬间击溃了林芝念所有的自我欺骗。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分开是无奈,是疲惫,是磨合的遗憾,从来不是不爱。她以为他和她一样,心里藏着不舍,藏着遗憾。
可原来,只有她念念不忘,他早已彻底放下。
也是。
他那么理智、那么清醒的人,一旦决定放手,就是全盘舍弃,绝不回头。
林芝念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好,我知道了。”
“林芝念,”沈聿之别开眼,不再看她脆弱的模样,语气彻底归于冷淡,“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该往前走。”
是啊,往前走。
他早就大步奔赴了新的人生,只有她,困在旧时光里,原地踏步,自我消耗。
那场长达五年的盛大爱恋,于他而言,是一段落幕的过往;于她而言,是一辈子的意难平。
婚礼结束散场,众人告别。
他和朋友并肩离开,步履从容,神色淡然,再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之后的几年,他们彻底断了所有牵连。
没有偶遇,没有问候,没有任何关于彼此的消息。
林芝念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她试过接触新的人,试过好好生活,试过放下过去。可所有人都很好,唯独不是沈聿之。
她慢慢明白,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惊艳一场青春,然后遗憾终生。
第三年的秋天,梧桐叶落满整条街道。
林芝念偶然从老同学口中听到了他的消息。
沈聿之订婚了。
对方是温柔得体、门当户对的姑娘,懂事、沉稳、不会敏感矫情,不会闹小脾气,是最适合他的人。
同学笑着感慨:“兜兜转转,他终于安定下来了,其实他早就该找个这样的人过日子,以前和你在一起,他太累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彻底压垮了林芝念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
原来不是时机不对,不是磨合太累。
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是最适合他的人。
他想要安稳平淡的余生,而年少的她,热烈敏感,爱意汹涌,带着满身棱角,终究不适合陪他终老。
那天傍晚,林芝念一个人走在梧桐道上。
晚风依旧,岁岁年年,吹过旧地,吹落枯叶,吹走了他们的五年,也吹走了她整个青春的执念。
她终于敢承认所有的结局。
他们没有误会,没有狗血,没有任何人的过错。
只是他爱过她一程,热烈过,认真过,耗尽耐心后,体面退场,然后爱上了别人,开启了新的人生。
只有她,永远留在了那个深秋的夜晚,停在了他们分手的那一刻,终生无法释怀。
后来,林芝念再也没有遇见过晚风,也再也没有遇见过那样盛大真诚的爱。
她活成了所有人眼里温柔成熟、独立通透的大人。
只是没人知道,她心底最滚烫、最纯粹的那部分自己,早在二十二岁的那个夜晚,就跟着沈聿之一起,永远消失在了人海里。
爱意归零,山河永别。
此生,不复相见,永不圆满。
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也是最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