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堡总参谋部·绝密事件档案
档案编号:WOLF-001
事由:国王百里行渊狼族时期完整事件记录
时间:国王九岁,犼入侵之后
密级:公开·百里家内部档案
记录人:近卫军宣传长官
归档备注:本档案根据百里幽晴小姐的回忆录、狼族口述史及芦花鸡不定期供述整理而成。所有带引号的对话均完整保留自原始手稿。
一、犼入侵与狼族收留
犼从北境裂谷爬出来那年,百里行渊九岁。黑龙族边境村庄被兽潮碾过,他的家、母亲的药铺、院子里那棵还没长高的枣树,全埋在焦土下面。父亲是黑龙族战士,当时正在别处驻扎,消息传到营地时村庄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他没有及时赶回来保护他的妻子和儿女——这件事后来父子之间从未提及,但幽晴知道,哥哥再也没有主动跟父亲说过一句超过三个字的话。
狼族骑兵赶到时,废墟上还在冒烟。百里行渊蹲在母亲尸体旁边,断角的截面沾着灰烬和干涸的血。他没有哭。他只是把母亲留下的旧匕首从废墟里扒出来,插进自己腰间,然后把妹妹从藏身的地窖里拉出来。幽晴的手在入侵时被犼用剑割伤,不是砸伤,不是感染,是剑刃直接切开了她的手掌。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外翻,隐约能看见骨头。狼族药师看了直摇头,说伤到筋骨,可能要截掉。他站在药师的帐篷外面,没有进去求情,只是蹲在那里磨他的刀。磨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药师重新清创,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消肿了也许能保住。他收起刀,走进帐篷,给妹妹换了药。
二、从树上跳下来的女孩
被狼族收留的头几天,他几乎不说话。坐在篝火边低着头,用匕首削一根树枝,削成什么形状他自己也不知道。幽晴的手还裹着绷带,但已经能在营地边上追芦花鸡了。他不追,他只是远远看着,确保妹妹还在视线之内。
然后某天下午,有人从树上跳下来,把他整个人扑倒在草地上。光着脚,踩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族的小姐——斓曦,不是族长家的女儿,但她说话比族长更管用。
“百里公子也不过如此吗?他们说你战场很厉害,杀了紫龙四杰之一,我看不过如此,这么不服气?战场上可没有机会说我耍赖,你笑什么?”
他确实在笑。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他胸口的脚,然后听见他说了一句话。他说:“白色。注意形象,不是妓女。”
这是百里行渊这辈子第一次被女人踩,也是最后一次有人说他笑是因为别的理由。她骂他混蛋,又踩了他几脚,然后被他反手擒拿摁在地上。他在她耳边的草地上划出一道深痕,说“好了结束了,战场上也没机会反悔”。从那一刻起,她宣布他是她的。不是爱慕,是狼族的规矩——你打败我,我就服你。你被我扑倒还在替我担心形象,我就护你。后来有人考据说,这是国王足控的起源。但那是后人的玩笑,他在那个年纪大概连这个词都没听过。他只是记住了她光着脚站在草地上的样子,记了一辈子。
三、为妹妹的手而战
幽晴的手是斓曦小姐亲自帮忙换的药。她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在帐篷门口,端着一盆温水,把换下来的旧绷带扔进篝火里烧掉。狼族老药师换了外敷的草药配方,说再观察几天,如果消肿了就不用截。百里行渊记住了这个期限,也记住了药方上那些昂贵的药材,有一部分不在狼族的库存里。他没有找任何人商量,只是在某天清晨跟着狼族劫掠队出了营地。
狼族的劫掠对象是附近一支流窜的散兵。他没有杀没有武器的人,不动老人和小孩。他把这当成一道死线,宁可空手回来也不越过去。但那天他越不过去的是帐篷里的一个少年。他闯进那顶帐篷时,少女躺在毡毯上发着高烧,伤寒特有的潮红浸透了颧骨。少年挡在她前面,攥着短刀的手发抖,刀口卷了刃。他一只手就能把这个少年按在帐柱上。另一只手攥着药材。那少年嘶吼:“我妹妹的命就靠这些东西,不能让你拿走!”
他沉默了很久。不是犹豫——是在算:这批药材值多少条人命。他算完了,然后亮出了手刃。不是威胁,是他真的动了杀心。因为那少年挡在妹妹前面的姿势,和他在废墟里挡在幽晴身前的姿势一模一样。他恨这种相似。他恨自己曾经也是这副模样,但没有挡住任何东西。
“一些药材,没必要这么拼命。好吧,你就死在这里吧。”手刃的刃锋抵在少年喉咙上,没有割下去。劫掠队的队长掀开帐帘走进来,看了这一幕,也看了那个把少年按在帐柱上的半妖医师。队长说了一句,让他们跟他走。国王反对——他们是入侵者,抢夺了这对兄妹,凭什么要收留?队长反问,那他为什么也收留了你们兄妹,还让他女儿和他的关系处得不错?他没有反驳,只说了句“那不一样”。队长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他只是让人把那对兄妹扶起来。
那对兄妹最终被带回了狼族营地。哥哥叫塔拉,妹妹叫苏德。后来苏德的伤寒被狼族药师治好了,成了草原上最能辨认药材的采药人。塔拉则成了狼族骑兵的一员。
四、敌视与冲突
但最初的那段日子里,百里行渊一直敌视他们。他明确告诉幽晴不要靠近那对兄妹,语气冷得像在下军令。狼族小姐也尊重他的意见,让他们住得远一些。他私下对幽晴交过底:“我差点杀了他们。现在你不要靠近,他们很危险,会报复。是的,我对他们下过杀手。”
他认为自己做得没错,一直在找机会让他们走,或者干脆自己亲手解决。他警告过塔拉:“如果你们对我的家人有一点非分之想,我会直接杀了你们,用我的医师手刃。”这些,他都只是说给自己和幽晴听,没有让任何人知道。那对兄妹只是想找幽晴了解这里的情况,却被他多次视为威胁。
冲突爆发过不止一次。他的刀架在塔拉脖子上,塔拉的刀也抵着他的喉咙,两个人都没有退缩。队长却偏要把他们编进同一支小队。两个妹妹相处得很好——苏德和幽晴很快就成了在篝火边互相编头发的朋友,而她们的兄长每一次见面都是拼命的架势。苏德不理解,幽晴也找不到答案。她们只能在每一次冲突结束后,用身体挡在对面兄长面前,拦下那致命的一击。
苏德挡在国王面前时,张开双臂,背对着他,手按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她不是要拦住他——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是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两个少年之间的刀刃。幽晴也做过同样的事。她站在塔拉面前,背对着那个差点杀了她哥哥的人,双臂张开,像一堵被风吹得发抖的篱笆。她们没有商量过这种姿势,她们只是在同一种恐惧里学会了同一种语言。
而队长把这两个人编进同一支小队,不是赌他们和解,是看出了他们之间那股能把彼此往死里逼的劲头——一个善攻,一个善守,在战场上背靠背时不可能被任何敌人突破。这是最沉默的治疗,也是唯一能让他们学会把命交到对方手里的方式。
五、长生天的誓言
犼的阴影还没散,狼族的篝火还烧得不够旺。他还是那个站在营地边缘不说话的孩子,断角的截面沾着没擦干净的血,但眼睛已经不是刚来时的模样了。他开始跟着狼族骑兵学骑马,开始学会用狼族的语言默念长生天的名字。他曾经在一次冲突最激烈的时候站在篝火边,对着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誓言。他抓住塔拉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重:“听着,狼族小子!我是不是杂种无所谓!要是你们兄妹敢对我妹妹有一个威胁的想法,我会直接杀了你们!没有人能救你们!我以狼族长生天发誓!”
那个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当成狼族人了。因为黑龙族不会再管一个不能化龙的孤儿,而狼族给了他帐篷、篝火,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他怕这份最后的归属被任何可能破坏它的人撕裂,即便那只是他自己想象中的威胁。他信天命,认为一切都是上天的怜悯。但这份信仰他从不公开表露。他只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对着篝火低头,默念那些从狼族老骑兵那里听来的祈祷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黑龙族。他不在意这个误会,他只是需要一条能走下去的路,而狼族给了他。
六、小姐的宣誓与剑灵
他一直没有回应那个从树上跳下来的女孩。她是狼族的小姐,不是族长家的女儿,但她说话比族长更管用,因为她曾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把他带到篝火边,把他的妹妹介绍给所有人,替他挡掉那些陌生的眼神和不安的试探。她不需要他回应什么。她只是在每一次见到他受伤时,把他按在椅子上换绷带;在每一次他沉默时,拽着他去草原赛马;在每一次他想退缩时,指着他的眼睛说“这是我的人”。
他后来加入狼族,接过狼牙项链,成为天可汗。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宣誓归属狼族。其实那是她已经先替他铺好的路。
剑灵讨厌他。不是因为性格,而是替小姐感到不值。他每年初雪都跟小姐来旅店门口,看着她等,看着她在窗边坐一会儿然后离开。他觉得小姐把最好的时间都压在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人身上。他还讨厌那只猫头鹰。因为那只猫头鹰想拿他和魔龙族长对砍,说“你的剑刃该实战考核了”,他单方面把这件事记了很久。而那只猫头鹰歪头看着他,又咕噜了一声,大概是说——你的小姐还没放弃,你有什么资格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