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工业霸权与社保(工业革命后):白龙港码头工人老陈的口述
我叫老陈,白龙港码头的装卸工,干了四十三年。没文化,不识字,但我认得芦花鸡的爪印。养老金确认单上那个爪印,比任何字都真。
工业革命是第二风暴王那辈子的事。我没见过他,他死的时候我爷爷还没出生呢。但码头的老人说,白龙港的蒸汽吊车就是他批钱修的。那之前,卸一船货要搬一天,现在半天就完事。克虏伯钢铁厂的钢轨铺到码头上,火车直接开进港区,铁矿石从船上卸下来就装上火车,运到熔炉城,打成铁皮,再运回来造船。一条龙。土龙族的大老板管这叫“产业链”,我们工人只管干活,管它叫什么。
马克是石油的结算货币。石油战争我没赶上,但战后马克就成了硬通货。全世界买油都得用马克,你拿金币人家不要。为什么?因为风暴堡的舰队在海里飘着。铁公爵说过一句话:“马克的信用不是算出来的,是炮口指出来的。”这话粗,但理不粗。我见过别国的商人拿着一沓马克在码头上换货,换完了还鞠躬。不是客气,是怕。
社保总局是九黎王后建的。老国王死后,黑暗时代死了很多人,王后代管,干了第一件事不是报仇,是发养老金。她把自己关在侧厅写了七天,写出来一个社保体系的总纲,写完把名字抹了,只留了一个爪印。芦花鸡的爪印。后来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署名,她说:“署名不重要,发到手里的钱才重要。”
养老金按月发,直接汇到退伍兵的个人账户。克扣?谁敢克扣?芦花鸡每年巡视所有分支机构,从王都到边境哨所,一个不漏。有一年某个分支机构的账对不上,芦花鸡蹲在窗口看了一天,没说话,第二天飞走了。第三天那个机构的主任就被撤了。不是芦花鸡告的状,是它蹲在那里看了一天,把所有人都看得心虚了。自己招的。
三大支柱:克虏伯钢铁、土龙铁路、白龙金融。钢铁是胳膊,铁路是骨架,金融是血液。缺哪个都不行。克虏伯大公管钢铁,人称“算盘爷爷”。他不是军人,但在总参谋部有自己的办公桌。路德维希亲王说:“他算的不是账,是国运。”克虏珀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摇头:“我算的就是账。账算清楚了,国运自然好。”
土龙铁路的枕木下埋着各家的土。土龙族修铁路有个规矩:每铺一公里,从附近田里取一捧土,撒进枕木下面。说这样铁轨认得地气,不会迷路。工程兵不信这些,但没人反对这个规矩。因为撒土的仪式做完之后,工头会发一碗肉汤,热的。冬天喝一碗,干活有劲。
白龙金融的核心是白玉京。白龙港是港口,白玉京是钱库。全世界的大银行都在白玉京有办事处,因为马克结算必须经过这里。白龙族的人不种地,不打铁,不修路,他们只算钱。算了几百年,算出了全大陆最稳定的货币体系。有人问白龙族长:“你们不怕马克崩了?”他说:“马克崩不了。不是我们算得好,是芦花鸡看着呢。”
芦花鸡不看账本,它看人。它每年巡查社保总局的时候,不是核对数字,是看那些领养老金的人。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领到了,看他们领到之后的表情。高兴的,它歪一下头。不高兴的,它歪两下。然后飞回去,咕噜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人有问题,去查。”
没人教它这些。它是自己学会的。
我领了十二年的养老金了。每个月一号,钱准时到账。我从不去银行查,我信不过银行的机器,我信得过芦花鸡。它蹲在钟楼上,比银行的金库还硬。
有人问我:“你一个码头工人,懂什么工业霸权?”
我说:“我不懂。但我搬过克虏伯的钢,走过土龙的铁路,花过白龙的钱。这些东西在我手里是真的,不是纸上写的。真的就不怕人说。”